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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找人

2026-03-31 22:04:46 作者: 十七聲生

  天黑透了,廊下的燈光,被風吹得晃來晃去。遠處不知哪一宮的更鼓響了一聲,子時初了。

  值房裡,彩霞在小塌翻來覆去。春兒還沒回來。

  一個時辰,夠從承乾殿到太醫院兩個來回。

  她坐不住,起身推開門,夜風一吹,她緊了緊舊棉衣,一路小跑出去。

  到太醫院門口的時候,守門的小太監縮在門廊下,抱著胳膊打盹。

  彩霞跑過去,拍他的肩,把紙條舉到他面前。小太監被嚇了一跳,揉揉眼睛,湊過去看,又搖搖頭,說自己不識字。

  彩霞急得直比劃,喉嚨里擠出嘶啞的氣音,一個整字都說不出。她摸出一角銀子塞過去,指指裡頭,小太監猶豫了一下,又看看銀子。

  「我給你叫值夜的大人,等著。」

  沈鶴雲出來的時候,頭髮沒束好,眼神還惺忪著。他看見彩霞,愣了一下。

  彩霞把紙條舉到他面前,指甲在「見沒見過春兒」那一行用力划過。

  「她什麼時辰出門的?」沈鶴雲問。彩霞比劃一根手指。

  沈鶴雲眉頭蹙緊了。他抬頭看看天,又低頭看看彩霞,聲音放低了些:「太晚了,你先回去。把藥用了歇著。我去打聽打聽。」

  彩霞拼命搖頭。她張著嘴,喉嚨里擠出幾個音節,卻變形的厲害,聽不出是什麼。她做著口型,一遍又一遍——「坤寧宮」「永善」。

  沈鶴雲盯著她的嘴,臉色變了。他往她跟前湊了半步,聲音壓低:「坤寧宮?她被坤寧宮拉走了?」

  彩霞點點頭,又搖搖頭。她不確定,她只知道永善常來找春兒,春兒回來後,總一個人發很久的呆。

  沈鶴雲看懂了,他站了一會兒,沒說話。風從宮道那頭穿過來,燈影晃了晃。

  「知道了。」他聲音比剛才更沉,但還盡力穩著,「我想辦法。」

  ————

  坤寧宮正殿,清晨。

  白晃晃的天光照在階下的菊花上,黃的白的紫的,開得正盛。花瓣層層疊疊,像絹扎的——花房暖窖里催出來,不是這個時節該有的東西。

  皇后坐在炕上,手裡捏著一枝菊,正往瓶里插。她比劃半天,才放進去一枝,退後看了看,又取出來,換了個角度。

  「這幾盆倒是好。」她說,聲音柔柔的,「花房的人用心了。」

  永善立在旁邊,躬著身,手裡捧著另一枝,等她取。

  他今日還穿著那件亮綠的袍子,襯的臉色很白,只是皺紋也更加扎眼,一道道橫在臉上。

  他忍了一會兒,還是咳了一聲,悶在喉嚨里,身子跟著一顫。他拿帕子掩著嘴,再抬起頭,臉上又掛起那副精神又妥帖的笑。

  「娘娘好興致。」他聲音沙沙的。

  皇后把手裡那枝菊插進去,這回沒再取出來。她靠在炕桌上,看著那瓶花,像在欣賞,又像在想別的事。

  「幾日有回信?」她語氣稀鬆,像隨口一提。

  「楊二將軍已入北直隸境內,距京還有八百里。」 永善把手裡那枝菊放在桌上,算了算日子,「再有七日,怎麼也有回信了。」

  

  皇后點點頭,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一下。

  「楊二那個人,莽撞。京里不適合他。」她頓了頓,「楊老將軍,也不能再往上動了。」

  永善沒接話,只是把桌上那枝菊又拿起來,遞到皇后手邊。

  「那個春兒,」永善語調很輕,像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經此一事,在承乾殿怕是不好待。」

  皇后接過花枝,沒插,拿在手裡轉著看。

  「要過來便是,一個丫頭罷了。」

  永善點頭,笑容更恭敬了些。他正要說什麼,喉嚨里又癢起來,他使勁咽了一下,把那聲咳嗽壓了回去。

  殿外傳來婢女的聲音,隔著帘子,輕輕的:「皇后娘娘,五殿下請安。」

  皇后微微一愣,手裡的花枝停了。她看了永善一眼。永善也微微一愣,隨即蹲下身,把地上散落的殘枝收攏了些。

  「傳。」皇后說。

  五皇子進來的時候,帶進一陣風。袍角還沒落下,他已經躬下身去:「給母后請安。」


  ————

  他的臉色又硬又冷,看不出什麼情緒。昨晚沈鶴雲來敲門的時候,他睡下沒多久。沈鶴雲不是會求人的,昨晚卻急得話都說不利索,說那個春兒被坤寧宮扣了,要他幫忙。

  他只說知道了,把門關上。在黑暗裡坐了一會兒,才躺下。

  春兒,他念了一遍這個名字。進寶的人,母妃殿裡的,如今沈鶴雲都要保她。

  一個小小的宮女,怎麼攪了這麼多人?

  他翻了個身,盯著房梁。沈鶴雲開口,他不能當沒聽見。但他也不想為個婢子太費神,先去看看,不算駁了沈鶴雲的面子。至於出不出手,還是看情況。

  他這麼想著,還是久久睡不著。

  天一亮他就進宮了。找父皇述職,順道來坤寧宮請安。

  皇后笑著讓他坐,問他邊關可有什麼消息、最近馬術有沒有精進。他一一答了,聲音穩,面色平,挑不出錯。

  閒話幾句,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

  「有件事,」他說,像有些猶豫,「想來想去,還是要稟告母后才好。」

  皇后看著他,溫和的笑了笑。「什麼事?你說。」

  五皇子從袖子裡取出一方帕子,放在桌上。淡藍色的,疊得整齊,邊角沾了點泥土。

  「母后,這是兒臣的帕子。今早在坤寧宮殿門內撿到的。」

  皇后看了一眼那帕子,又看了一眼五皇子,笑容沒變:「這樣子普通,說不定是樣子相像。」

  五皇子把帕子翻過來,露出一角暗繡的柴胡:「這帕子邊角有標記,是太醫沈鶴雲相贈,這帕子拿藥草熏過,治的是兒臣失眠的症候,我從未離身。」

  皇后手裡的花枝停了。

  「若只是一方帕子,算不得什麼事。」五皇子湊近一點,聲音壓的低:「一起丟的還有三千營隨軍督辦的腰牌。」

  殿裡靜了一瞬。皇后把那枝花擱在桌上,動作很輕。

  「如此說來,此事蹊蹺。」她聲音沉了幾分,「不如讓慎刑司來查問一番,看是否出在我宮中人身上。」

  五皇子搖了搖頭。「此事或涉及軍內機密,不便讓內廷插手。」他頓了頓,「兒臣想,讓直屬三千營的侍衛來搜查審問。」

  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了低頭:「擾了母后安寧,是驍兒的錯。只是京畿守衛不是小事,萬望母后勿要責怪。」

  皇后的笑容凝在臉上。她看著五皇子,五皇子也看著她,面色坦然。兩個人對視一瞬。

  永善從側門進來,走到皇后身後,俯身在她耳邊低語。皇后聽著,面色不變,只點了點頭。

  永善轉向五皇子,臉上又掛起那副恭敬的笑。「殿下,昨日承乾殿的婢女春兒來過坤寧宮。老奴剛派人去問,那丫頭說是她丟的。」

  皇后接話,聲音更柔了些,像在哄:「腰牌的事,你問她便是。也許是你掉在坤寧宮,被她撿了。」

  五皇子沉吟半晌。他站起來,整了整衣袍,行了個禮。「保險起見,這婢女我得帶走審問。」

  皇后看著他,五皇子也看著她。最終,皇后移開視線。

  「也好。」

  五皇子躬身:「謝母后。」

  他轉身朝殿外走去。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頭吩咐門口跟著的侍衛:「去,把人帶上。」

  ————

  春兒被從偏殿帶出來的時候,腿軟的厲害。

  昨夜,雙福把她「請」進一間小屋,門關上,燈也沒一盞。

  她縮在牆角,盯著門縫裡透進來的那一線光,盯了一整夜。天快亮的時候,有人來問她帕子的事。說是五皇子的帕子,是不是她偷的。

  她心裡一跳,說不是偷的,許是我掉的。那人沒說話,走了,門又關上。

  現在她被兩個侍衛一左一右架著,像架一隻待宰的雞。她低著頭,只看見前頭五皇子的靴子,踩在金磚上,不緊不慢。

  五皇子是認出帕子才來幫自己的嗎?還是,又是什麼陰謀?

  春兒腦子已經不轉了。手在抖,她把手指攥緊,指甲掐進掌心裡,很疼。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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