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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傷了

2026-04-02 20:33:00 作者: 十七聲生

  東宮值房。

  一個面生的太監站在進寶旁邊,笑得殷勤,手上已經把案上的筆架收進匣子裡了。

  「德子呢?」

  那人的手頓了一下。「德子公公,您走後沒多久,就讓太子打發了。我是皇后娘娘調過來的,叫羅衣。」

  進寶「嗯」了一聲,伸手把鎮紙從他手裡拿過來——墨竹做的,裂了一條縫。

  「這個不急著收。」

  羅衣笑了笑,沒再動。

  「羅衣公公,」進寶聲音很平,「我往後要在內官監當差,東宮這邊,怕是要您多費心了。還有,我收拾東西不喜歡人沾手。」

  羅衣看著他,頓了一下,然後笑起來,那笑比剛才真了些。

  「那您先忙。」他退出去。

  門關上,進寶站著沒動,聽腳步聲遠了,才蹲下身,掀開東邊牆角那塊活磚。

  底下壓著一沓紙,他快速翻了翻。太子的手書、幾封夾了暗語的條子。

  這是他讓福子留意收著的,每一樣單獨拿出來都不算什麼,但攢在一起,就有了一些分量。

  他把那沓紙收進懷裡,拍了拍衣裳,站起來。

  門外響起一道壓著的聲音。

  「進寶公公——」

  正是福子。

  進寶把門推開一條縫,福子一側身,閃進來。

  「您總算回來了,春兒姑娘……前幾日出了事。」

  




  「五皇子從坤寧宮把人抓了,打了三十板,渾身是血。」福子咽了咽,「聽說是,撿了東西不交。」

  進寶沒動,過了一會兒,他問:「還活著?」

  「活著。」

  他點點頭,從懷裡摸出一封信,遞給福子:「路過彰德府,想著你家在那兒,看了一眼。家裡什麼都好。」

  福子接過來,手指捏著信,嘴唇動了動。

  進寶已經轉身,推門出去了。

  ————

  下午,承乾殿值房。

  春兒站在彩霞身邊,手裡還揉著她肩上的穴位。沈太醫在旁邊不聲不響,低頭收拾配藥的碗,彩霞的嗓子剛讓針過一遍,呼吸聲比前幾日平順些。

  外頭院子裡吵吵嚷嚷,內務府的人來了,說是檢查屋頂。這幾日落雪化水,有幾處滲了,要趕在天黑前看好。

  春兒沒在意,彩霞這兩能含含糊糊發出幾個音,雖不成字,但比之前的「啊啊」聲多了點形狀。春兒一邊捏一邊說:「再忍忍,快好了。」

  彩霞忽然「啊——呀——」叫了兩聲,尖得不像她。

  春兒抬頭,順著彩霞的目光看過去。

  門口站著一個工匠,灰撲撲的短褐,臉上糊著泥灰,看不清長相。他手裡提著一捆麻繩,站在那兒,像迷了路。

  彩霞還在叫,那工匠往這邊看了一眼,然後低下頭,轉身要走。

  春兒的心跳頓了一下。

  她說不上來為什麼,但身體已經站起來了。

  「等一下。」

  她攔了攔要起身的沈太醫,自己沖了出去。

  那工匠走得快,已經快到月門了。

  「等一下!」

  他沒停。

  「——您等一下。」

  他停了。

  站在月門底下,背對著她。灰撲撲的短褐,後領口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裡衣。他微微側了一下頭,沒轉過來。

  春兒走近兩步,一臂的距離。

  她看見他右耳垂上,一顆很小的痣。

  「您……」她的聲音啞了,「您怎麼來了。」

  進寶轉過身來。

  臉上糊著灰,眉毛都變了顏色。但那雙眼睛沒變,黑黝黝的,很冷、很安靜。

  春兒張了張嘴,想說她今早去長街看他了,說她為他高興,說在坤寧宮的事。還想說,她想他。

  什麼都沒說出來。


  進寶也沒說話。

  兩個人隔著兩步,誰也不開口。外頭院子裡有人搬梯子,有人喊「這邊這邊」。嗡嗡的,像隔了一層水。

  過了很久,也可能只是一小會兒。進寶低下頭,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瓷瓶,遞給她。

  「聽說你傷了。」

  春兒接過來,瓶身溫熱,是他的體溫。

  「這藥,拿溫水——」

  「拿溫水細細化開,趁著沒涼塗。」春兒接上,聲音有點哽。

  她抬起頭,看著他。眼眶紅了,但嘴角往上彎著。

  進寶嘴角微微一動,沒笑出來,但眼裡的冰化了些。

  彩霞不知什麼時候也追了過來,遠遠地站著,又「啊啊」了兩聲。

  春兒往後一看,又轉回來看著進寶。她伸手,輕輕拽著他的袖口。

  「您來。」

  她把進寶往值房引。

  進寶沒說話,跟在她後面。

  走了兩步,春兒一抬頭,彩霞還怔怔看著。她忙鬆開手,耳朵尖紅了一點。

  春兒加快了些,沒回頭。

  進寶的腳步聲在後頭跟著,一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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