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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回氣

2026-03-22 05:57:14 作者: 扮貓吃大豬

  2029年6月25日。

  災難發生後第737天。

  早上第二批飯的時候出了事。

  食堂門口,一個從老城區來的女人端著碗站在門檻外頭,身後跟著兩個孩子,大的七八歲,小的四五歲,都瘦,眼睛盯著案台那排桶。

  對面是大壩那邊跟過來的一個男人,趙川,肩膀寬,嗓門也大,手裡拎著剛刷完的碗。

  "憑啥我們只能在外頭坐?"女人的聲音扔過來。

  趙川把碗往桌上一擱:"營里有規矩,你不是營里的人,有飯吃就不錯了。"

  吵到第三句,聲音引來了幾個人側頭看。於墨瀾端著碗坐在食堂角落,沒動。

  陳志遠從後廚門口出來了,野豬剛吃完飯,手裡還拎著剛涮過水的鐵勺,他往陳志遠身後一站。

  陳志遠先看了女人一眼:"你叫鄭桂香,紡織廠那邊的,對吧?你這兩天在交換點記過工,碗有你一份。"

  女人愣了。

  陳志遠又對趙川說:"你叫趙川,東側溝渠那組。你今天要上工,吃完就走,坐哪兒都一樣。人家帶著孩子,你讓他們端著碗站著抖,這不是規矩。"

  趙川還想頂,野豬往前一頂,桌子響了一聲。他沒罵,也沒掏槍,就站著看他。

  陳志遠把話接上:"凳子不夠,碗不夠,人多。人家也幹了活,讓一條凳子,餓不著你。你要覺得虧,晚上來我這兒,我按規矩給你記一筆——記你'不聽調度'還是記你'主動讓座',你選。"

  趙川把凳子往裡推了。女人帶孩子坐下。吵聲被按住了。

  於墨瀾端起碗喝了最後一口。陳志遠從趙川的名字、工位到今天的排班,三句話全對上了。

  吃完飯,陳志遠來了調度室。他手裡端著保溫杯,裡面是豆渣湯,從老城區帶回來的,劉勝軍那邊磨豆子剩的。

  "劉勝軍最近怎麼樣?"於墨瀾問。

  "他不傻。知道跟我們合作比對著幹划算,咱們的貢獻點,他們現在認了。但他每次交換都要多磨一點。"陳志遠坐下來,"上次換東西的時候他想多要,我沒讓。"

  "陶濤那邊?"

  "不一樣。"陳志遠的語氣慢了一點,"她的人在流失。新城區搜刮差不多枯竭了。年輕的都跑來咱們交換點幹活,老的和弱的——"

  他頓了一下。"死了幾個。現在她那邊,有十二三個人已經不回新城區了。白天在交換點幹活,晚上在工業園外面找空樓湊合睡,通勤方便。"

  "多少?"

  "十二三個。跟咱們報的臨時勞力差不多,後面還會增加。陶濤默認了。她管不住。"

  於墨瀾靠回椅背。這些人不在花名冊上,但在糧食消耗里。

  

  "你今天上午跑了哪幾處?"

  "陳玥回了老城區住,我跟陳玥對存糧,交換點處理登記,那邊有兩個新來的散戶報不出來歷,劉根想扣人,我讓先登記再核查。不然以後散戶不敢來。"

  "判斷對不對?"

  "手上有繭,指甲很髒,不像帶武裝的。我讓人跟了一天,晚上他們回了城南,應該不是池壁的。"

  「池壁的也沒關係,只要不帶槍,守規矩,給他們機會。」於墨瀾看著他,"志遠。你覺得嘉余養得起這些人嗎?"

  陳志遠放下保溫杯,想了一下。"現在很勉強。豆子補上以後,加上交換來的零散物資,撐到南瓜收可以。但過了秋——"

  "蘇玉玉的產量估算你看了?"

  "看過。即使全部豐收、不出差錯,連過年都撐不到。再並人的話……"

  調度室安靜了幾秒。

  "先不說這個。"於墨瀾站起來。"報碼發了,他們回了'收到'。下一步等他們動。眼下先把營里這口鍋看住。"


  陳志遠擰了擰杯蓋,起身往外走。

  下午,交換點出了另一樁事。

  陳志遠處理的。於墨瀾是事後聽他匯報的。

  從新城區方向來了七八個人,為首的是陶濤。她這陣子瘦得更厲害了,眼神卻更硬。

  她走到鐵絲網前先沒看桌子,只往裡面掃了一眼。

  然後她看見了無名。

  無名從田那邊回來,肩上扛著小鋤,褲腿還濕著泥水。他走到交換點邊沿準備把鋤頭放下,抬頭時正好撞上陶濤的視線。

  陶濤的臉色在一秒鐘內變了。嘴角往下一沉,眼皮跳了一下,兩隻手握成了拳。

  "是他。你們把他留在這兒?"她質問陳志遠。

  無名把鋤頭放下,站在那裡,肩膀微微垮著。

  陶濤盯著他:"新城區那會兒,有幾個女人被賣了,就是他和另一個人在做。"

  交換點外側幾個新城區的人跟著罵了起來。野豬帶著兩個人從鐵絲門裡側橫過來,先把門口那一塊堵住,不讓外頭的人往裡涌。

  陳志遠從登記桌後面站起來。他沒有看無名,也沒有看陶濤身後那幾個人,他看的是陶濤。

  "陶姐。"他的聲音不高,但他一開口,周圍的罵聲下去了一截,"你說的事,我記。名字、時間、地點,你現在說,我現在寫。"

  他把花名冊翻到空白頁,筆摁在紙上。

  陶濤愣了一下。

  "你要告,我幫你立案。"陳志遠接著說。"但在嘉余營,告也有規矩。你說的是外面的事,不是嘉余營里的事。他在嘉余營怎麼進來的,幹了什麼、領了什麼,全在我這本子上。你要說他進營之後犯了事,拿出來,我們按規矩辦。你要說的是以前的事,我記下來,存檔,但不能今天就判。"

  陳志遠停了一下,等陶濤消化完了,繼續說道:

  "你來交換點幹活,也是按規矩來的。你的人吃的粥、領的貢獻點,也在我本子上。規矩保護你,也保護他。今天破一次,明天你自己的人犯了事,也沒人保你了。"

  陶濤的嘴唇抖了一下。她想罵,但嘉余營這個地方有花名冊,有值班表,有人真的會把話落到紙上,把紙上的事做出來。

  她最終把那口氣吞回去:"行。那我記著。出事了別怪我沒說。"

  陳志遠把筆帽蓋上:"你記你的,我記我的。但他現在是裡面的人,名字叫無名。"

  陶濤走的時候還扭頭看了無名一眼。無名站著沒動,等她走遠,才低頭把鋤頭拎起,沿著田埂回去。

  陳志遠跟於墨瀾匯報的時候很簡短:"陶濤認出無名了,說了拐賣的事。我按規矩處理的,登記她的說法,存檔。趙大虎在旁邊壓著,沒亂。"

  "做的對。"於墨瀾說。

  陳志遠把本子夾在腋下。"但陶濤那邊的人會記恨。無名的事不會完。"

  "我知道。"

  調度室剩於墨瀾一個人。他把蘇玉玉下午送來的那張新的產量估算攤開。數字跟陳志遠說的一樣:全年產量往最好了算,也就幾個月,缺口補不上。

  他把紙折好放進抽屜。窗外走廊盡頭能看到一角南瓜地,竹架在落日餘光里拉出長影子。粥比以前稠了一絲,豆莢在筐里,識字班的粉筆灰又在走廊里飄了。

  嘉余營在緩過一口氣。但數字不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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