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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逛街

2026-03-29 23:50:26 作者: 扮貓吃大豬

  2029年8月18日。

  災難發生後第792天。

  於墨瀾把一摞晚班回執按時段抽開,剛把最後一張收好,門口就刮進來一陣急風。

  何妙妙拎著工具箱跨過門檻,腳還沒站穩,嘴先到了:

  "批了。"

  屋裡幾個人都抬了下眼。

  何妙妙把一張聯絡抄頁拍到他桌角。抄頁邊緣裁得歪,右上角壓了個通信維護組的章,下面另蓋一枚聯絡處批轉小章。她喘了口氣,繼續往下說:

  "Y-4。嘉余聯絡。首批獲批,明天下午四點四十開第一窗。每周一次,每次十分鐘。超時就掐。"

  她說得快,怕誰半路把她這口氣截斷。說完又補一句:

  "別問我能不能多給兩分鐘。給不了。規矩是死的。"

  於墨瀾皺了個眉頭。何妙妙太莽撞了,這話不能在屋裡說。他把那張抄頁拿起來。上頭只有幾行機打字:頻段、呼號、時段、用途、責任人。嘉余兩個字印在中間,平得像任何一個遠處的點。

  鄭守山正收印章,掃了一眼那張紙:

  "鋼鐵城對外聯絡管的嚴,批下來是批下來。到時候嘴得比腦子快。想問什麼今晚先排好。"

  老葛在裝卸單背面劃完最後一個數,把原子筆擱下,頭也沒抬:

  "十分鐘不夠人敘舊。剛夠你知道那頭活著沒。"

  何妙妙把工具箱放到牆邊,拿袖口蹭了蹭額角的汗。

  "我就一句。明天到點你人得在。別等我把台開熱了,你還在坡下爬台階。楊濱說他今晚要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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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於墨瀾沒問什麼事。他也是出來後才發現這丫頭嘴太快,得收收。

  何妙妙把工具箱往腳邊一磕,"托我帶話的我都沒答應。你自己聽,自己刪。"

  鄭守山把印章扣回盒裡,沒做評。

  那十分鐘已經先在於墨瀾腦子裡排起來了。該問的東西,其實心裡有個框架,但後面多半還會有人想往裡塞名字,塞一件事,塞一句只對自己要緊的話。在嘉余還有些人在人心裡掛著。

  鄭守山把最後一摞單子扣上:"今天結算,開鋼票。先去領,領完給家裡買點東西。"

  於墨瀾應了一聲,跟著人流下坡去總庫窗口。

  平房外面已經排出半條走廊。鋼票是錯峰發,港務口不同崗位都在這領,有幾百人在排隊。窗口後頭兩個辦事員一個核身份碼,一個按出勤工時點票,手邊壓著厚厚一疊表,還有人拿槍守著。

  排到一半,徐強從後頭過來,停在他身側:"我這邊剛下班。"他看了看於墨瀾的工時,"你三十五。"

  於墨瀾把工時回單抽出來:"十五號半天。十六到十八整班。一班十小時。對。"

  徐強去後面排隊。站在前頭那個人把票點了三遍,還是不放心,又當場按面額重理了一遍。窗口裡的人已經煩了,手背朝外揮了一下:

  "後頭排著。拿了的就趕緊走。"

  輪到於墨瀾時,對方先對身份證,再對工時條。

  "於墨瀾。三十五工時。三百五十鋼票。"

  鋼票和品類券一樣,也是造幣廠印的。三張一百的,一張五十的,票一推出來,薄薄幾張。於墨瀾收進口袋。

  過了會,徐強跟著上前。

  "徐強。三十八工時,加班三小時,三百八十。"

  出了走廊,兩個人站到牆根讓人。徐強把自己的票過了一遍,他比於墨瀾多三張面值10的。他對於墨瀾叨咕:"梁章三百二。何妙妙三百二。喬麥二百八。順手問的。"

  梁章剛從坡底上來,帽子夾在胳膊下,臉上還掛著一層灰:"順個屁,逮誰都想打聽。就你最多。"


  何妙妙跟在後面,一手提箱子,一手伸進工作褲口袋裡翻票,走近了還在念:

  "明天下午四點半前你們誰都別來煩我。維護組那撥換線,我得先把總台占住。"

  梁章嘖了一聲:「你這丫頭片子,沒大沒小的。」

  "你守夜崗的時候手電沒電,別來求我。"何妙妙回懟道。

  「以後嘉余的事情,不要當著這邊人面說。」於墨瀾對何妙妙說。

  何妙妙一愣,隨即臉有點紅,嗯了一聲。

  楊濱和喬麥是後到的。楊濱肩上搭著個布包,灰頭土臉的,像剛從桌子底下鑽出來。喬麥褲腿上有一圈新泥,鞋邊上也有。

  楊濱先把幾張車票遞過來:

  "東門有公交車,還有七分鐘。銅北那邊今天開晚市,都去買東西了。這個先拿著。"

  「多少錢?」於墨瀾問。

  「一張十塊……十鋼票。嫂子去麼?」

  「糧務那地方遠,她下班直接回家。」

  楊濱把最後一張票塞回自己口袋裡,又像想起什麼:

  "還有兩句。孫樹發剛在搬運口攔我,想讓你明天替他問一句野豬咋樣了,腿還能不能站。新城區過來的崔文超,也想知道陶濤那邊的情況。"

  梁章在旁邊罵了一聲:"都把十分鐘當自家灶台了。"

  楊濱沒爭,只看著於墨瀾:"我得回話。"

  於墨瀾把那幾張票壓在掌心裡。"野豬先不問,照實回他,十分鐘不夠。先問陶濤那邊新城區的人管不管得住。"

  楊濱點點頭:"記下了。"

  梁章把帽子扣回頭上:"走。再磨蹭車錢就白扔了。"

  公交從坡下拐上來。門一開,熱氣和塑料坐墊曬出來的味先撲人一臉。乘務員坐在門邊小凳上,腳邊鐵盒裡已經壓了一層票。

  "銅北晚班車,下車提前說,回程注意時間。"

  於墨瀾把票遞過去,跟著人往裡擠。

  車廂里有提工具袋的機修工,有抱飯盒的女人,有拎空布袋準備趕晚市的家屬,還有兩個頭髮花白的老頭,一人腿邊放著一個麻袋,像剛從什麼廢樓里掏出來的。

  車子過了橋,銅北的燈就一串一串往窗里擠。遠處台地上的樓群還黑著大半,近處這條坡卻亮得很雜。修鞋、修鎖、配眼鏡、換拉鏈、磨刀的,全塞在橋頭和坡道兩邊。再往深一點,彩燈、麻將聲、手機外放的舊歌,連同火鍋料的味道一起從雨棚底下往外冒。

  有人領完鋼票,站在橋洞口先抽一支煙再回家;有人提著糧袋,腳已經朝攤子偏過去了;還有人只是站著看,看完摸摸口袋,又低頭走了。

  這地方不像一座只靠配給和計劃經濟吊命的城,倒像災前下工後的舊街市被黑雨泡過一遍,許多東西死了,活著的卻更硬。

  幾個人在站口邊讓出一塊地。於墨瀾先開口:

  "不在這邊過夜,四十五分鐘,買自己的東西。原地碰頭。"

  徐強第一個動。人沒往修配攤扎,轉身去了賣勞保用品的棚子。棚頂掛著安全帽、舊護目鏡、護膝、帆布手套,一串串掛著。

  "手套。護肘。銼刀。"

  梁章嗤了一聲:"公家的不夠你用?"

  徐強回得乾脆:"公的是公的。輪到我用的時候都禿了。"

  說完已經埋進棚子裡,伸手去捏那副最厚的勞保手套。

  梁章往旁邊賣燈具的小攤一拐,嘴裡罵罵咧咧:"夜裡站崗全是背陰地,老子遲早滾溝里。"

  「後悔沒?好好的頭頭不當,跑這當放哨的。」徐強打趣道。

  「滾。」

  喬麥什麼也沒說,她的腳已經進了右邊那條更窄的巷子。巷子裡擠著兩排掛貨架,賣的多是外勤人愛看的東西,綁腿、護膝、舊軍靴、雨披、防水袋,又有哪家戶外店倒了霉。

  何妙妙也沒閒著。她先扎到一處雜貨攤,攤子上擺著咖啡小包、散裝茶葉、口香糖、硬糖、乾梅和一小盒一小盒的舊薄荷片。她手指點得飛快:


  "這個,這個,還有咖啡。"

  攤主抬眼看她:

  "這個咖啡深烘的,苦。你這年紀喝得下?"

  "犯困的時候,屎我都能咽。"

  攤主讓她這句嗆得笑起來,扯過一個塑膠袋開始裝。

  楊濱站在原地看了兩秒,先去隔壁挑了一小包茶葉,又拿了兩罐玻璃瓶鹹菜。標籤早白了,看不出牌子,只看得出瓶蓋沒開過。

  於墨瀾問:"你買這個?"

  楊濱把鹹菜拿在手裡掂了掂:

  "晚上嘴裡沒味。配粥能下去。"

  幾個人散開以後,於墨瀾順著坡往裡走。

  越往裡,人越雜。橋洞口兩張麻將桌並在一起,圍了一圈下工的人。有人輸急了,拍著大腿罵,嘴上罵,手還伸著去摸牌。再裡頭一間舊門臉,布簾半垂,裡面有人試麥,歌唱得走調,外頭等的人卻不少。路邊幾個穿工裝的年輕人,一人捏著半包菸絲,邊走邊商量今晚是去打牌還是買半斤滷豆干。

  渝都不是一個只會排隊領東西的地方。人一旦有了票,票就不會老實待在口袋裡,總得替嘴、替手、替腿、替那點憋著不肯死的心氣找個去處。

  一處舊電子攤前圍的人最多。半扇鐵網上掛著耳機、充電線、收音機,下面鋪了塊藍塑料布,擺著十幾部手機和四五台平板。機殼有的裂了,有的掉了漆,亮不亮全看運氣。一個穿灰背心的瘦高男人蹲在後頭,正拿一塊布來回擦一台平板的屏幕。

  一個女人問得猶豫:"這個能打嗎?多少錢?"

  瘦高個頭也不抬:"一百。你新來的吧。城裡能打,出去就白搭。你要想用先去辦卡。"

  "去哪兒辦?"

  "通信維護窗口。一張卡一千,綁身份碼,還得存話費。"

  旁邊立刻有人補充:"我是買不起,除了帶編那些人,誰花得起這鋼票。"

  瘦高個這才抬眼,對那女人說:"那是。城裡這點信號比他命都貴。"

  「能上網嗎?」女人問。

  「上個屁。只有官方有內網,咱們只能打電話發簡訊,一條簡訊就要一鋼票。別想跟以前一樣了。」

  另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在那堆手機里翻了半天,翻出一台水果18,按亮又按滅,最後還是放下了。他身邊的女的扯了扯他袖子:

  "先買雨披。別擺弄這個。"

  男人嗯了一聲,手卻沒立刻縮回去,在機殼上停了一下,才把手機放回原位。

  於墨瀾看了一陣,也沒伸手。他自己的手機早丟了,帶著不方便趕路,出了劉莊之後就再沒碰過那東西。在大壩也很少有人用手機,秦建國不讓搜索隊浪費時間找這東西。直到到了嘉余,小雨才弄了一台拍照用。

  手機不是稀罕物,空店鋪、活人、死人身上都找得到,總有能亮的。稀罕的是讓它發聲的那層網。嘉余那頭沒有基站,夠不著,但對在渝都這些人有用,於墨瀾記下了。

  再往前是官方交換點,窗口亮著白燈。玻璃後頭一格一格分著貨,扎帶、電池、口罩、打火機、針線、充電手電,還有一些副食品、調料,全按種類平碼擺著。這裡沒有橋洞裡那股鬧聲,只有辦事員報數、找票、下一位的嗓子。

  排到於墨瀾前頭那人時,玻璃後面正好剩最後兩組充電電池,一組兩個。價簽像剛改過,舊數字沒擦淨,新寫的壓在上頭。前頭那個老頭盯著價簽,嗓門一下揚起來:

  "昨天還是三十,今天怎麼就五十六了?"

  櫃檯里的辦事員頭都沒抬:

  "缺貨。剩下的就這個價,買不買都別堵窗口。"

  老頭罵了一句,還是掏票買了一組。

  於墨瀾本來也想買這電池,宿舍的檯燈電池老化了,但還能再撐幾天。他停這一下,剩下一組立刻被後面一個女人搶走。他改拿了一卷窄扎帶,又挑了玻璃罐底那點水果硬糖、一紙包炒黃豆和半兩菸絲。都是用櫃檯旁邊小秤現稱的,裝進紙袋裡。

  辦事員把東西往前一推:


  "八十三。"

  於墨瀾拿了張一百的大票讓對方找錢。炒黃豆隔著紙都能聞見焦香,硬糖透過塑料紙露出幾塊紅黃顏色,在這條坡上顯得太亮。

  他拎著小袋子出來時,旁邊賣茶的攤子前正站著三個女人。一個在聞茉莉花茶,一個在問有沒有苦一點的老鷹茶,還有一個低頭數票,數到一半,把手裡那小包茶放回去了,改拿了便宜的散葉。攤主也不勸,只把兩種茶葉都裝在紙袋裡,手背一抹,封口一卷,動作很熟,應該是之前就做這行的。

  於墨瀾看明白了,並不是每個入城的人都有官方安排的工作,有的人還是靠自己的手藝活。這城裡的人已經學會怎麼在活命和活得像個人之間,自己給自己裁一道縫。裁得窄也好,歪也好,總歸還有。

  四十五分鐘一到,幾個人陸續回到站口。

  徐強先到,手裡多了厚勞保手套、一對舊護肘和一把半掌長的細銼刀。

  "五十一,不算貴。"

  梁章後腳到,手裡提了個巴掌大的充電手電,兜里鼓出一團,是兩包散菸絲。

  "燈三十六,菸絲四十。媽的,這幫人太黑。"

  喬麥把一件捲起來的深綠色厚雨披塞回包里,另外還買了兩隻護膝和一把口罩。

  何妙妙買得零碎:三包速溶咖啡、一卷寬膠帶、一包水果糖,還有黑色袋子裝的東西。她把東西抖了抖:"白水頂不住。糖是給自己續命,不是嘴饞。"

  梁章笑出一聲:"你這續命還挺甜。"

  何妙妙橫他一眼,懶得跟他抬槓。

  楊濱把茶葉和鹹菜裝在布包最裡頭,又在外面塞了一小包煙。

  "茶十九。鹹菜三十。"

  梁章抬手要去扒他包口:"你小子過得還挺講究。"

  楊濱往後一讓,認認真真回他:"不是講究。半夜嘴裡苦。"

  這話一出,幾個人都笑了兩聲。笑完也就散了。誰都知道這點票算不得寬裕,可人埋頭幹活,到手第一筆,總得給自己和家裡留點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

  大家把代買車票的錢勻給楊濱。返程車更擠。有人手裡多了酒瓶,有人夾了電飯鍋,有人提著兩隻球鞋,還有個年輕女人抱著一台小收音機,跟抱孩子似的,一路沒撒手。

  於墨瀾站在後門邊,手護著內袋裡的票。窗外那條坡一截截往後退,彩燈、麻將、雨棚底下的白汽、橋洞裡忽高忽低的歌聲,一樣接一樣滅出視野。那歌唱得很壞,調不准,氣也不勻,可唱的人是真在唱,底下也真有人聽。

  楊濱的住處跟他們港務的不在一起,他對於墨瀾說:"我還得回我那邊去,蘇老師和老秦那邊農墾線上的,我明天再摸一遍,爭取明天補齊報給你。"

  "先把人對上。"

  "記下了。"

  楊濱提前下了車。眾人回到江口,下車還得往家屬區爬坡。剛上第一段台階,幾個人的步子都慢了。梁章順手按了一下新買的手電,白光從燈頭裡竄出來。

  剛爬了兩分鐘,燈就滅了。

  "操。"

  他擰開尾蓋又拍了兩下,燈這才重新亮起來,光束髮虛,邊緣一圈毛。

  "被騙了。"何妙妙說。

  徐強看了他一眼,只說:"你自己挑的。"

  梁章把手電塞回兜里,臉色難看得很。於墨瀾拍了拍他:「我那有電筒,但不是充電的。明天帶給你。」

  到家屬區院門,私換店還亮著。木架上壓著打火機、散煙、鹹菜,還有炒花生。於墨瀾沒再停。他今天已經看夠了,也買夠了。

  屋裡充電檯燈亮著,光打在桌面上發黃。林芷溪坐在桌邊理明天要交的覆核抄頁,小雨趴在旁邊寫學習班的作業。門一響,兩個人都抬了頭。

  "發了?"林芷溪問。

  "三百五。你呢?"

  「比你多點,三百六。」

  小雨把筆橫在本子上,先盯見他手裡的紙袋。


  "買什麼了?"

  於墨瀾把門帶上,把東西一樣樣擺到桌上。小雨看見那包糖,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壓住了:"就這些?"

  "買東西八十三,來回車錢二十。"

  林芷溪先拿起扎帶捏了捏,又看了眼他空著的另一隻手:

  "電池沒買?檯燈快不行了。"

  "漲價了,還缺貨。"於墨瀾說,"先不買。梁章買了個手電,被人坑了。明天把家裡的拿給他。"

  林芷溪沒再問。她把那包糖撥到小雨面前,又把那捲扎帶壓到自己手邊:

  "這邊可能生產不了這些東西了。"

  小雨伸手摸了一下塑膠袋,沒拿糖,只問:

  "明天是不是就能跟嘉余說上話了?"

  "能。"

  "說多久?"

  "十分鐘。"

  小雨把手縮回來,不說話了。

  十分鐘對孩子來說是很長的一截上課時間,對一個隔著幾百公里、隔著一座城和一套規矩的地方,卻短得像一口氣。

  林芷溪把抄頁往旁邊一挪:

  "第一句先報身份。第二句先問人數。人穩不穩,比別的都要緊。"

  於墨瀾點頭。

  "再問傷病、地里、補給到了沒有。別散著問。十分鐘不夠你找人。"林芷溪說。

  林芷溪把那包黃豆拆開,往桌角的小碗裡倒了一點。豆子炒得老,碰在瓷碗裡叮叮響。

  "我知道。"

  小雨終於把那包糖往自己這邊挪了半寸。

  "能問到周姨和小滿嗎?"

  於墨瀾看著桌上的糖,沒有立刻答。周琴在嘉余時做飯、熬粥、看灶火,是孩子眼裡很近的人。可電台那頭不會因為一個孩子想聽見誰,就多給他留一句。

  "有時間我再給你問。"

  小雨哦了一聲。她把包裝紙慢慢摳開,從裡面挑了一塊紅色的,含進嘴裡。糖在她腮幫子裡鼓出一點點,臉色也跟著有了活氣。

  林芷溪把剩下的糖重新紮好。

  "把順序寫下來。以後每周讓陳志遠和田凱都照這個框走。"

  窗外有人拎桶上樓,塑料桶底擦過台階,一格一格往上磕。樓下私換店在收東西,鐵鏈拖過水泥地。更遠一點,碼頭的機器還在低低地磨牙。

  於墨瀾抽了一張廢紙,拿原子筆寫下幾行字:

  人口。

  傷病。

  水。

  地。

  補給。

  新城區。

  寫到第七行,他筆尖停住了。

  還能再問什麼,他心裡有一串名字,一串事。可十分鐘裝不下那麼多。大家牽掛的其他人,全被他壓在空白里了。他把紙夾進那張獲批抄頁後面,一併塞進袋子。

  燈光更暗了,照得票和紙更舊了兩年。於墨瀾坐在桌邊,手掌在衣襟外輕輕壓了一下,直到掌心裡那層鋼票又薄又硬的分量定住,才慢慢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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