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科幻小說> 目錄頁> 第317章 落釘

第317章 落釘

2026-04-09 21:17:47 作者: 扮貓吃大豬

  2029年10月30日。

  災難發生後第865天。

  柴油機的震動從甲板傳到腳底。天還沒亮,江面上黑的,船頭燈照出去幾米。

  趙大虎靠著艙壁坐在甲板上,兩條腿伸直了,手擱在肚子上。一百四十來斤的骨架撐不滿工裝,袖口空了一截,領口也寬了。腹部那道手術刀口長住了,但久坐以後站起來還是要按一下。他從上船就沒閒著嘴——先罵天冷,再罵船晃,罵完了蹲到艙口往下看藥箱綁沒綁緊,看了兩回。

  徐強蹲在另一頭,面前攤著油布。92式手槍、獵槍、三把81槓自動步槍、六個彈匣、兩箱子彈。他一把把翻過來檢查,槍機拉一遍,槍油上過了,動作很慢。

  於墨瀾那把92進渝都的時候交出去,存在武器暫存庫里壓了三個月。

  凌晨五點離的岸。楊濱在碼頭上,於墨瀾最後交代了一句,桐嶺的船次不動,馮子奇的件讓他接。

  船上除了他們三個和船工,還有兩名守備士兵,軍方補充的,補齊嘉余駐軍到九人。兩個年輕人縮在艙里。

  天亮以後兩岸的山灰著。黑雨洗過的葉子上一層鹼漬。江水顏色很深,漂浮物從上游順下來。

  趙大虎從艙口那頭走過來,往於墨瀾旁邊一蹲。船晃了一下,他按了一下肚子。

  "嘉余現在什麼情況?"

  "梁章肋骨斷了兩根,還在頂。東牆補了,彈藥不夠。桂俊林肩上的傷穩住了,廖坤腰傷恢復了七成。"

  "白朗呢。"

  於墨瀾靠著艙壁沒動。"你聽說了。"

  "有人提過一嘴,說沒了。沒說怎麼的。"

  "就和你一起受傷那次,一直沒好。十月二十三號嘉余又被打了,程梓在處理槍傷,顧不上他那頭。腿上舊傷感染,熱一直沒退。等不到藥。"

  趙大虎蹲著沒動。他剛才還在罵江面上的風太陰,這會兒不罵了。過了一會兒問了一句。

  "埋了沒?"

  "不知道。"

  趙大虎站起來往艙口走了。走了兩步回頭。

  "到了我去看。"

  中午船工燒了一壺水,趙大虎接了一杯,吹了兩口蹲在甲板上沒喝。徐強把槍擦完了收回箱子,手在褲腿上蹭了兩下槍油。

  下午過了淺灘,船底蹭了一下。趙大虎沒扶住差點坐到彈藥箱上,罵了一聲。

  傍晚起了薄霧,天黑透以後什麼都看不見。於墨瀾靠著艙壁坐著,趙大虎在對面,膝蓋支著胳膊。徐強在艙口邊上閉著眼。

  第二天天邊發白的時候於墨瀾醒了。甲板上一層薄露。銅江窄了,兩岸的山把風擋了一半。彎道過去,遠處一截石砌的東西伸進江面。嘉余的舊棧橋。

  棧橋旁邊有人在搬木頭,南側空地上兩個新棚子的骨架立著,木柱子插在土裡。

  船靠上舊棧橋。石面上系纜樁是新打的——鐵管灌水泥埋在石縫裡。

  岸上站著陳志遠和田凱。田凱曬黑了一截,胳膊粗了。棧橋口豎了一根木樁,上面釘了塊板:

  【嘉余正式中轉點 收發站(在建)】。陳志遠的字,很大。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陳志遠瘦了一圈,顴骨撐著臉。他看見於墨瀾第一個動作是往船艙方向看。

  "藥在最底下。白箱子。綠箱子是保種,別碰濕了。"於墨瀾說。

  趙大虎從跳板上下來。他走得慢了一點——肚子上的傷不讓他邁大步。陳志遠看見他愣了一下。趙大虎走過去,在他肩上拍了一把。

  "才幾天,瘦成這樣。"

  "你也是。"陳志遠說。

  徐強扛著武器箱下了跳板。兩名新守備士兵從艙里出來,行軍包上綁著槍。田凱的目光在兩人肩上的槍帶上停了一下。

  "方敬留的那個班長呢。?"於墨瀾問。

  "在東牆。"


  嘉余的人從營地方向來了。桂俊林在裡面,右臂裹著布帶,左手扣箱角,一步一步上坡。走過於墨瀾身邊偏了一下頭。

  "於哥。"

  "肩膀怎麼樣?"

  "不礙事。比白朗——"後半截話咽了回去。

  於墨瀾跟著陳志遠往岸上走。趙大虎跟在後面,徐強走最後,肩上扛著彈藥箱。

  從棧橋往裡走,變得最明顯的是人。原先空著的地方現在都占上了,靠牆堆了圓木和鐵皮,地上拖出幾道搬運的痕。一個男人蹲在門口吃稀飯,他看見陳志遠走過來,站起來了。

  "坐著吃。"陳志遠說。

  回到營地。

  排水溝清過了。一段路面墊了碎磚,大小不齊,從廢樓里拆的。食堂邊上一間屋子門口掛了塊黑板,裡頭有人在教字,幾個孩子坐在矮凳上。

  苗床旁邊又翻了一片新地,壟溝拉得直。新舊兩片地之間一條淺溝,溝口擱了一隻破鐵桶,墊了碎石和破布。

  有人蹲在地里。十歲出頭。手上全是土。

  小滿抬頭。"於叔叔。"

  他也比半年前高了一截,肩膀變寬了。蹲在壟溝邊上腳不再往下滑。

  於墨瀾從口袋裡摸出小雨那封信遞過去。

  "小雨讓我帶的。"

  小滿接了,拇指蹭到信封口上粘著的米粒,揣進褲兜,蹲回去幹活。

  於墨瀾掏出手機拍了一張。小滿蹲在壟溝邊拔草,手上全是土。又拍了苗床。小雨說的。

  醫務間外頭多了一段鐵皮頂,頂上架著太陽能板。門框邊貼了一張紅紙——兩個名字,田凱,程梓。陳志遠的字,日期。沒有別的。

  於墨瀾在門框前站了兩秒,往裡走。

  裡頭並著四張簡易床。一張空著,墊子沒收。程梓在給一個人處理傷口,手上戴著黃色厚膠皮手套。

  "頭孢到了。"

  "放那邊。"她頭沒抬,然後過了兩秒,「於哥?你回來了!」

  於墨瀾把藥品箱擱到桌上,示意她繼續忙。趙大虎站在門口往裡看了一會兒那張空床。他沒進去。

  冷庫門上掛了新鎖,現在冷庫成為了正式的倉庫。陳志遠開了門,鐵架子上物資碼得齊,每層貼著紙條標了品名和數量。陳志遠在門框上又釘了一張紙,聯絡處的回執格式表,田凱從報碼里抄下來的。

  "以後每批進出都要按這個報。"陳志遠說。

  趙大虎在架子前面停了。紙條上的字一筆一划,寫得很規矩。

  於墨瀾掏出手機拍了一張。

  東牆,磚頭和水泥塊壘的,編織袋和木板碼在上面。上面有七個彈孔。南段一個洞木板堵著,釘了鐵絲,新磚顏色淺。牆根下面的暗色漬幹了。

  梁章從牆角那邊過來。右邊身子往下壓,一隻手扶著肋下。

  "老於。"

  於墨瀾走上前。

  "別看了。斷了兩根,彎不了腰。"梁章掃了一眼趙大虎。"你回來了。瘦得不敢認,這他媽還是野豬嗎。"

  "廢話。住了一個月院,那刀子在肚子上開了個口子,引流管拔了才兩周。"趙大虎拍了拍自己肚子。"刀口長住了,就是使不上全力。"

  梁章帶他們沿牆根走了一圈,牆內側幾個位置放了空箱子當掩體。

  "你別亂動了。彈藥呢?"於墨瀾問。

  "還剩三十七。加上方敬留的一共不到八十。"梁章說。

  徐強把彈藥箱擱在牆根底下,打開。三把81槓擺在油布上。彈匣,散裝子彈。

  梁章蹲下去拿起一把,拉了一下槍機。槍油味出來了。

  "上面批的,兩百發。"徐強說。"81槓三把,彈匣六個。存的兩把也拿回來了。"


  梁章抬頭看於墨瀾。

  "操。"就一個字。

  "新補兩個守備兵,都有槍,跟他們班長繼續帶外圍。"於墨瀾說。"你回渝都。"

  梁章手停在槍上。"什麼意思。"

  "後天回程船你上去。肋骨斷兩根不是小事。韓榮那邊打過招呼。"

  "老於——"

  "野豬回來了。東牆有人頂。你回去治。"

  梁章把槍擱回油布上。蹲著不動了。過了幾秒站起來,扶著肋下走的時候沒回頭。

  "操。"

  於墨瀾給東牆拍了一張照片,牆是白朗帶幾個小伙子砌的。小雨說白朗那邊也拍一張,沒說拍什麼。

  從東牆往回走,過墓地的時候於墨瀾慢了一步。木牌比他走之前多了幾塊,排著往東延,間距半臂。

  最前頭那塊最舊——秦建國,木面已經泛灰。牌腳下那隻鐵皮罐頭空盒還在,裡面的野草枯了。

  陳志遠走在旁邊,低聲說了一句:"方敬走之前來過這裡。沒記,也沒說話,誰都沒叫他。走的時候把牌前面那幾根草扶正了。"

  旁邊空著一塊地。三塊新土,沒有牌。

  趙大虎站在那塊空地前面看了一會兒。

  "以前營里挖坑、埋人、立牌子,都是白朗帶人幹的。"

  他蹲下去,手掌在空地上的土按了一下。土是松的。

  "誰給他找塊木板。還有這兩個……兄弟。"他抬頭看陳志遠。

  陳志遠點了一下頭。

  趙大虎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