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上午十點。
H市黃金海岸線。
海風裹著一股子咸腥味兒直往臉上糊，浪頭一下一下拍在礁石上。
嘩——嘩——跟節拍器似的。
蕭冷架著副墨鏡，套著一件打折羽絨服，活脫脫一個剛被裁員的中年大叔，癱在木棧道的長椅上。
早上他給沈聽瀾發了條請假微信——
「沈總，我病了。病得還挺重。大概是……間歇性人格分裂綜合徵。」
「批假一天。勿念。」
想想他昨天在辦公室里那句「女人你是在玩火」的驚世駭俗發言。
沈聽瀾估計也覺得這人確實該去精神科掛個號了，秒回了一個「准」。
跑出來了。
總算從那個塞滿了社死和流言的破公司里跑出來了。
蕭冷狠狠吸了口氣，望著遠處海天連成一片的景色，覺得自己那顆千瘡百孔的心總算緩過來一丁點兒。
要是前面沒那個正搔首弄姿的身影，就更完美了。
咔嚓！咔嚓！
快門聲就沒停過。
離他不到二十米的地方，一個穿純白碎花長裙、頂著寬檐草帽的姑娘正對著鏡頭凹各種「純欲風」的造型。
旁邊的攝影師整個人趴在地上，屁股撅得老高，拼命找角度。
那張臉，化成灰他都認得。
蘇念稀。
H市這麼大，海岸線這麼長，他偏偏就能精準無誤地撞上前女友。
老天爺你是故意的吧？
他趕緊壓低帽檐，恨不得把自己整個人塞進長椅的陰影里，心裡瘋狂祈禱她是個瞎子。
可惜，天不遂人願。
拍攝間隙，蘇念稀接過助理遞來的水，眼神隨意地往這邊一掃。
然後，她的動作定住了。
她摘下墨鏡，直勾勾盯著他看了三秒鐘，臉上浮現出一種「我就知道你會出現在這兒」的微妙表情。
「你們先去那邊拍幾組空鏡。」她沖攝影師揮了揮手，「我碰見個熟人。」
看著她一手提著裙擺，踩著那雙壓根不適合走沙灘的細帶涼鞋朝自己走過來。
蕭冷就明白了。
這劫，躲不掉。
「蕭冷。」
她在離他兩米遠的地方站定，海風把她的長髮吹得亂七八糟，好幾縷頭髮粘在了唇彩上。
她抬手撥開，眼神里有幾分打量，幾分懷念，還有幾分……他看不太懂的東西。
「好巧啊。」她笑了一下，不是那種營業式的假笑，倒帶著點以前在學校時候的影子，「你也出來散心？」
「嗯。」蕭冷惜字如金，多一個字都不敢蹦。
生怕一開口又蹦出什麼離譜的霸總語錄。
蘇念稀也不在意他這副冷淡樣。
她走到長椅另一頭坐下來，望著大海，安靜了一會兒。
「還記得嗎？」她忽然開了口，聲音很輕，被海風一吹散了大半，「大三那年，咱們也來過這兒。那會兒你騎著那輛二手電動車，載著我跑了三十公里，就為了看個日出。」
蕭冷攥著啤酒罐的手不自覺緊了緊。
記得。
怎麼可能不記得。
那天回去的路上電動車半道沒電了，他硬是推著車走了十公里，她坐在后座上唱了一路的歌。
那時候他覺得，只要能聽她唱歌，推一輩子都行。
可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時候我覺得你挺傻的。」蘇念稀偏過頭看他，「除了一顆真心，啥也沒有。」
「現在也沒啥變化。」蕭冷悶聲嘟囔了一句。
「不，你變了。」
蘇念稀搖了搖頭，那雙漂亮的眼睛裡閃著一種不太尋常的光。
她往他這邊挪了挪，那股熟悉的香水味兒就這麼鑽進了他鼻子裡。
「那天直播的事反而讓我火了一把……」
她咬了咬下唇，像是在琢磨怎麼措辭，「還有……公司里那些傳聞，我也聽說了。」
「蕭冷。」
她忽然伸出手，輕輕覆在他擱在膝蓋上的手背上。
她的手很軟，涼涼的。
「你變了。」
「以前是我看走了眼。」
蘇念稀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種他從沒見過的狂熱勁兒，「我以為你就是一灘死水，沒想到……你是一座休眠火山。」
她又湊近了一點，那張精緻的臉在他眼前越放越大。
「我現在事業也穩定了，你也……跟以前不一樣了。咱們不像當年那麼幼稚了……」
「我們……能不能……」
重新開始？
複合？
擱半年前，聽到這話，蕭冷大概能原地蹦起來。
但現在，看著她那雙寫滿了征服欲和精打細算的眼睛，他心裡頭只剩下一個字——荒唐。
她喜歡的不是蕭冷。
她喜歡的是那個手撕同事、壁咚老闆、還有個黑道親媽的「霸道總裁蕭冷」。
那是個假象。
那是個隨時會碎的泡沫。
他把手抽了出來，站起身。
「蘇念稀。」
他看著她，心裡頭平靜得像一潭水。
他想說「咱倆不合適」，想說「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但是——
【叮！】
【檢測到關鍵詞：不（隱含在拒絕意圖中）、能不能（疑問句觸發）。】
【光環觸發。】
【模式：冷酷拒絕。】
他的聲帶瞬間被劫持了。
他的眼神瞬間變成三分涼薄七分漫不經心。
蕭冷伸出食指，在空氣中慢悠悠晃了晃。
「女人。」
那個讓他自己聽了都想吐的氣泡音又冒出來了。
「別拿過去的舊船票，來登我現在的客船。」
蘇念稀愣住了，嘴巴微微張著，滿臉寫著不可思議。
蕭冷低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嘴角慢慢勾起一個殘忍的弧度。
「複合？」
他冷哼一聲，轉過身，背對著她，留給她一個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的背影。
「我這個人，從不走回頭路。」
「更何況——」
他微微側頭，用餘光掃了她一眼，那眼神跟刀子似的。
「你當初親手扔掉的東西，憑什麼覺得回頭還能撿得起來？」
說完，他邁開腿，頭也不回地走了。
身後傳來海浪砸在礁石上的巨響。
系統你大爺的！！！
他就想好聚好散！誰要說霸總語錄啊！！
這下徹底完犢子了，把人得罪死了。
【系統提示：恭喜宿主，成功達成成就「虐妻一時爽」。霸總光環熟練度+10。】
蕭冷走在木棧道上，迎著海風，兩行淚嘩嘩地往下淌。
這該死的光環。
這該死的霸總人設。
早知道這樣，他還不如老老實實回公司讓鄭凱文陰陽怪氣呢。
雖然那貨好像也不太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