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
蕭冷拖著像灌了鉛一樣的雙腿,爬上了五樓。
海邊的風吹散了尷尬,也吹得他頭疼欲裂。
現在他只想鑽進被窩,把自己裹成一個蠶蛹,然後睡到地老天荒。
然而,現實總是喜歡在他最想躺平的時候,給他來一個過肩摔。
他家門口。
原本那個狹窄走廊,此刻被一面橙色堵得嚴嚴實實。
那是愛馬仕的橙色。
仔細看,不僅有橙色,還有Gucci的紅綠條紋,以及LV的老花圖案。
十幾個巨大的禮盒像積木一樣堆到了天花板,連防盜門的貓眼都被擋住了。
而在這些「金錢壁壘」旁邊,蹲著一個熟悉的光頭巨漢。
龍二。
青龍會二把手。
顧九黎的忠實走狗……不是,忠實保鏢。
看到蕭冷,龍二像彈簧一樣跳了起來,動作敏捷得完全不像個兩百斤的胖子。
「少爺!您回來了!」
他摘下墨鏡,露出那雙被橫肉擠成一條縫的小眼睛,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
「九爺說您昨天嫌棄西山別墅太遠,不願意搬。她反思了一整晚,覺得不能勉強您。」
蕭冷鬆了口氣。
還好,這便宜媽還算講道理。
「所以——」
龍二大手一揮,指著那堆足以買下這棟破樓的奢侈品。
「九爺決定,先把您的行頭置辦齊全了!這些都是九爺請義大利裁縫連夜改出來的,全是您的尺碼!」
「還有這個!」
他從身後像變魔術一樣掏出一個精緻的絲絨盒子,打開,裡面躺著一塊鑲滿鑽石的百達翡麗。
「九爺說,男人看時間不能用手機,掉價。得用這個。」
蕭冷看著那塊在樓道昏暗燈光下閃瞎狗眼的鑽表,感覺呼吸都要停滯了。
這特麼是表嗎?
這分明是行走的房產證啊!
「拿走。」
他往後退了一步,死死貼著樓梯扶手,「這太貴重了,而且我也……我就是個坐地鐵的社畜,戴這個會被人把手剁下來的。」
「少爺!您別為難我啊!」龍二一臉要哭的表情,「九爺說了,如果您不收,那就是嫌棄她品味差。她就要……就要把青龍會名下的所有夜總會都改成養老院,讓我們這幫兄弟去伺候老頭老太太!」
「……」
這威脅的角度也太刁鑽了吧?
「不行。」蕭冷堅定地搖了搖頭,「我不能收。這不符合我的原則。」
原則。
多好的拒絕理由。
【叮!】
【檢測到關鍵詞:不。】
【光環觸發。】
【模式:唯我獨尊。】
蕭冷的大腦瞬間斷線。
他的左手不受控制地伸出,一把抓住了那個裝表的絲絨盒子。
動作粗魯得像是在抓一把瓜子。
「哼。」
他的嘴角勾起那個熟悉的、欠揍的邪魅弧度。
「這種廉價的小玩意兒……」
他拿起那塊百達翡麗,像扔垃圾一樣隨手往手腕上一套。
「勉強能配得上我今天的睡衣。」
龍二愣了一下,隨即狂喜:「少爺喜歡就好!少爺霸氣!」
蕭冷:「……」
霸氣你大爺!
這要是磕碰了一點,他賣身為奴都賠不起啊!
「還有這些。」
蕭冷指了指那一牆的愛馬仕,「都搬進去。放在玄關太礙眼了。」
「是!」
龍二興奮地開始搬箱子。
五分鐘後。
蕭冷那個原本就狹窄的三十平米小窩,徹底變成了一個奢侈品倉庫。
沙發上堆滿了阿瑪尼的西裝,茶几上擺著一排Tom Ford的香水,就連他那雙九塊九包郵的拖鞋旁邊,都放著一雙Gucci的皮拖。
龍二走了。
留下蕭冷一個人,站在這一堆金山銀山中間,欲哭無淚。
【叮!】
【光環持續生效中。檢測到宿主當前著裝(起球衛衣)與環境嚴重不符,觸發「霸總的自我修養」機制。】
【強制換裝開始。】
他的手……又動了。
蕭冷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脫掉了那件舒服的衛衣,拿起那件剪裁考究的手工西裝。
穿襯衫。
扣扣子。
系領帶。
穿馬甲。
穿外套。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優雅得像是在拍電影。
最後,他站在穿衣鏡前。
鏡子裡的人,寬肩窄腰,西裝筆挺,頭髮被他不受控制地用髮蠟抓成了一個大背頭。
那塊百達翡麗在手腕上熠熠生輝。
除了那雙死魚眼依然透著絕望,這張臉簡直就是從言情小說封面上摳下來的。
果然人靠衣裝。
他竟然感覺自己有些小帥。
「這該死的……」
蕭冷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右手撫上額頭,擺出一個憂鬱的Pose。
「我這無處安放的魅力。」
嗡——
就在這時,扔在亂七八糟的衣服堆里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保持著Pose,用兩根手指夾起手機。
微信提示:【沈聽瀾】。
「今天請假,是因為昨天的事?」
「如果身體不舒服……明天不用勉強來上班。我可以批你居家辦公。」
「……貓想你了。PPT今天沒吃飯。」
看著這幾行字,他感到了一絲久違的……溫暖?
不。
等等。
居家辦公?
他環顧四周這一屋子的奢侈品。
如果明天沈聽瀾視頻會議看到他這副德行……
他被包養的傳言怕是要坐實了。
「不用。」
蕭冷在對話框裡輸入,想要回復「我明天準時到」。
但是。
【叮!】
【檢測到關鍵詞:不。】
等他反應過來,
發出去的內容已經變成了:
「女人,不要試圖用這種拙劣的藉口來引起我的注意。」
「想見我?」
「那就求我。」
看著屏幕上那幾行字。
蕭冷兩眼一黑,直接倒在了那一堆阿瑪尼西裝里。
這次是真的死了。
耶穌也救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