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誰游不到對岸？」
林陌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眼皮耷拉著，那是被眼前這隻花孔雀給煩的。
肌肉男顯然沒把這個穿著黑色老頭款泳褲的男人放在眼裡。他居高臨下，那兩塊胸肌隨著呼吸一鼓一鼓，很有節奏感。他沒理會林陌，而是沖著水裡那張白得發光的小臉揚了揚下巴，露出自以為最完美的八顆牙齒笑容。
「小美女，這游泳啊，核心在腰腹。你這……叔叔，教得太土。野路子出身吧？這麼練容易傷著膝蓋。」肌肉男一邊說，一邊還在岸邊做了個標準的拉伸動作，展示著肱二頭肌，「我在那邊當教練，你要是想學真正的蛙泳，隨時過來找哥。哥那是專業的。」
說完，這貨根本沒等回應，也沒打算走樓梯。
他往後退了兩步，助跑，起跳。
「噗通！」
不得不說，姿勢挺帥，入水挺猛。但這是一個公共泳池，不是奧運賽場。
巨大的水花像一顆深水炸彈原地引爆。林陌就在旁邊不到兩米的地方，毫無防備。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像是被那消防車的高壓水槍給正面滋了一下。
這哪裡是入水，這分明是針對性打擊。
帶著消毒粉味兒的池水劈頭蓋臉地砸過來，直接把林陌那還得意的髮型給拍成了落湯雞。水流順著鼻樑骨往下淌，嘴裡又咸又澀。
「呸！呸呸！」
林陌張嘴吐出兩口也不知是水還是剛才誰留下的口水，火氣蹭地一下就上來了。
「瞎顯擺個什麼勁！屬蛤蟆的啊動靜這麼大！」林陌沖著那團還在翻湧的水花罵罵咧咧，「滾一邊涼快去！少在那打餿主意，梨梨也是你能惦記的？」
掛在林陌另一側胳膊上的梨梨，小臉從水底探出來。她看著林陌氣急敗壞的模樣，一藍一黑兩隻眼睛滴溜溜一轉，肚子裡那點小九九開始往外冒泡。
小丫頭順著林陌的話茬，聲音軟糯地在旁邊煽風點火：「就是就是，臭蛤蟆真討厭。梨梨是叔的，只能讓叔來調教，別人才沒這個資格呢。」
泳池裡回音繞樑，各種雜音混雜。林陌耳膜里還灌著水，壓根沒過腦子，只圖個嘴上痛快，順杆子就往上爬。
「對！老子的人，只能我來調教，輪得到他一個外人插嘴？教人游泳還穿那麼騷包的褲衩。」
話剛說完。兩人之間的空氣停滯了半拍。
梨梨那張被水泡得發白的小臉，肉眼可見地漲起一層紅暈，那紅色一路蔓延到耳根子，連脖子下的細皮嫩肉都透出粉色。她咬著下嘴唇，活脫脫一本掉在水裡熟透了的番茄小說。
林陌慢了半拍的大腦這才完成信息處理。
「噗——」
林陌剛吸進去的一口氣直接嗆在嗓子眼，咳得驚天動地。周圍幾個套著游泳圈的小孩都投來了看智障的眼神。
「咳咳咳！什麼亂七八糟的！調什麼教！少看那些亂七八糟的電視劇！」林陌臉漲得通紅，也不知是憋的還是羞的，「那叫指導！叫教學！劉鐵軍你腦子裡能不能裝點健康的東西？」
「反正都一樣嘛。」梨梨咯咯直笑，那隻殘疾的左手在水裡撲騰了一下，激起一小撮水花，「剛才你也承認了，你說除了你誰有資格教我。那就是說，梨梨只能讓叔來……那個啥。」
她把「那個啥」三個字咬得極輕，眼神卻直勾勾地往林陌臉上鑽，帶著一股子天然的媚態和狡黠。
「你……我……」
林陌這張在甲方爸爸面前能把黑的說成白的嘴，這會兒像是被膠水粘住了。他看著面前這張天真無邪又滿肚子壞水的小臉，心裡那股子火是發也不是，不發也不是。
這丫頭，越來越難管了。
「少廢話！趕緊練！」林陌惱羞成怒，伸手在她腦門上崩了個腦瓜崩，「再練不會，把你扔進貓籠子裡過夜！」
「哎喲！叔你家暴！」梨梨捂著腦門，委屈巴巴地喊了一嗓子，但眼角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她深吸一口氣，把臉埋進水裡。
這一次，她沒有像之前那樣亂蹬。
林陌在旁邊看著，心裡還在琢磨剛才那句「調教」，越琢磨老臉越是一陣陣發燙。正走神呢，水下的梨梨突然有了動作。
那兩條長腿在水下併攏，膝蓋彎曲，腳掌外翻。
動作雖然不標準，但那個發力點，竟然找對了。
水流被雙腿猛地向後一夾，產生了一股巨大的推力。
「嘩啦！」
原本還在原地不動的梨梨，突然像枚失控的小魚雷，嗖地一下往前竄了出去。
這原本是好事。
壞就壞在，她竄的方向，正對著林陌。
而且距離太近了，根本沒有剎車的餘地。
「我草……」
林陌只來得及吐出這兩個字。
下一秒，一團溫軟濕滑的物體就狠狠撞進了他懷裡。
衝擊力不大，畢竟是在水裡，但這股子衝勁直接把沒站穩的林陌撞得往後退了兩步，後背「咣」地一下撞在了泳池壁上。
兩張臉瞬間拉近。
那張粉嘟嘟、還帶著水珠的小嘴，好死不死，不偏不倚，結結實實地印在了林陌的嘴唇上。
時間靜止了。
周圍嘈雜的人聲、小孩的尖叫聲、打水聲，在那一瞬間彷佛都被抽離了。
林陌只感覺到嘴唇上一片冰涼柔軟，帶著一股淡淡的甜味兒，哪怕混著消毒水的味道，也清晰得要命。
梨梨的眼睛瞪得老大，睫毛上還掛著水珠，一眨一眨的，就這麼近距離地盯著他。
兩秒鐘後。
梨梨沒有像一般小姑娘那樣尖叫著退開。
相反，這丫頭竟然像是品嘗到了什麼美味一樣，舌尖下意識地在唇縫間舔了一下。
「轟！」
林陌腦子裡的那根弦徹底斷了。
他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伸手把梨梨推開，整個人恨不得貼進身後的瓷磚牆裡。
「劉鐵軍！」
林陌的聲音都劈叉了。
梨梨被推開也不惱，反而站在水裡，用手背擦了擦嘴。
「嘿嘿……」她傻笑著，眼神迷離，「叔，是軟的。」
「軟你個頭！」林陌感覺渾身的血都往臉上涌，心臟狂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蹦出來，「你這是……你這是搞偷襲！不講武德！」
「我學會夾水了呀！」梨梨理直氣壯，又往前湊了一步，眼神里閃爍著危險的光芒，那是又要撲上來的前兆，「叔，獎勵一下嘛。剛才沒嘗出味兒來……」
眼看著那張紅艷艷的小嘴又要湊過來。
林陌眼疾手快，那隻粗糙的大手一把捂住了她的下半張臉。
「唔唔唔！」
梨梨被捂著嘴，只剩下一雙眼睛露在外面，眼角彎成了月牙，嘴裡發出含糊不清的抗議聲。
「想得美！再動歪心思，今晚就讓你睡貓籠！」林陌惡狠狠地威脅，但那隻捂著她的手卻沒敢用力，甚至掌心還在微微發抖。
「啊呀呀呀……哈……叔好壞啊……」
林陌鬆開手，梨梨大口喘著氣，笑得花枝亂顫，那隻殘疾的左手順勢就要去抓林陌的胳膊。
「誰壞？能不能好好說話？」林陌往旁邊挪了一步，跟避瘟神似的。
「腿累了嘛。」梨梨撒嬌，身體軟綿綿地不想動彈，「剛才那一蹬，力氣都用完了。叔抱我上去好不好？」
「自己走！又沒斷腿！」
林陌雖然嘴硬，但還是沒忍心不管，伸出一隻手讓她抓著。
他領著這個人形掛件往扶梯那邊走。
快到岸邊的時候，梨梨突然停住了。
她那一黑一藍的眼睛盯著泳池的一個角落，像是發現了新大陸。
「叔，你看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