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陌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在泳池的角落裡，那是一塊視覺死角。一對年輕男女正泡在水裡。
女的背靠著池壁，男的站在她身前，兩人幾乎是疊在了一起。水面上一晃一晃的，那兩人的表情也是一臉陶醉，男人的下巴擱在女人肩膀上，兩人的身體隨著水波一深一淺地蹭著。
「他們在幹嘛呀？」梨梨一臉求知若渴，「那是新的游泳姿勢嗎？為什麼那個姐姐的表情跟貓似的？叔，我們要不要也學這個？看起來好像很舒服的樣子。」
林陌只看了一眼，頭皮都要炸開了。
這特麼是公共泳池！這也太傷風敗俗了！
「閉眼！別看！」
林陌一把捂住梨梨的眼睛，另一隻手抓著她的肩膀強行把她的身體轉了個向，面壁思過。
「非禮勿視！那是在……在治病！那姐姐腰不好，那男的給她推拿呢！」林陌滿嘴跑火車，推著梨梨往扶梯上走，「趕緊上去洗澡！這水裡髒死了！鬼知道有沒有什么小蝌蚪！」
「哼，小氣鬼。」梨梨扒拉下林陌的手，嘟囔著，「治病就治病嘛，我也腰疼，叔都不給我治。」
「回去給你貼膏藥！快上去！」
林陌連推帶搡，總算是把這個十萬個為什麼給弄上了岸。
「叔，你不一起上來嗎？水裡涼。」
林陌擺擺手，指了指遠處的深水區。那是個摳門到骨子裡的中年男人的倔強。
「我這連個水花都沒正經翻過呢，光顧著教你了。」林陌交代道，「你先去女浴室好好沖個熱水，把身上那股子藥水味洗乾淨，我游一圈就回去，出去帶你吃烤肉。」
一聽到烤肉，梨梨眼睛放光，連連點頭。
「哦！那我先去洗白白啦！」小丫頭轉身一顛一顛地往更衣室跑去，一雙拖鞋踩在瓷磚上啪嗒作響。
看著梨梨一蹦一跳地進了更衣室走道，林陌這才長舒了一口氣。
世界終於清靜了。
他抹了一把頭上的汗，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還在「治病」的角落，嫌棄地啐了一口，然後轉身往深水區游去。
「的，三十八塊錢一張票，這才泡了半小時，虧大發了。」
林陌心裡的算盤珠子打得噼啪響。
這年頭賺錢不容易，送一單外賣才賺三四塊，這門票錢得送十單八單的。不游夠本，今晚覺都睡不著。
他活動了一下脖子，深吸一口氣，朝著那個倒三角、沒有情侶、也沒有那隻黏人精的深水區游去。
深水區兩米深，人少，水涼快。
林陌雖然是個野路子，但水性還算不錯。他在水裡舒展著四肢，享受著難得的自由和安靜。
雙臂划水，蹬腿，換氣。
一下，兩一下。
他在水裡滑行，看著頭頂白色的棚頂，感覺這一周跑外賣積攢的疲憊都在這一刻散去了。
正游得舒服。
突然。
「轟！」
身邊一陣巨浪翻湧。
一個體型龐大如海豹的中年禿頂大叔，不知道從哪個賽道竄了過來。這大叔游的是蝶泳，但動作極其狂野，每一次雙臂拍擊水面，都能炸起兩米高的水花，跟深水炸彈似的。
林陌剛想避讓。
那大叔一條粗壯的大腿在水下狠狠一擺，腳後跟像個鐵錘一樣，不偏不倚，結結實實地踢在了林陌的右小腿肚上。
「唔！」
林陌在水裡悶哼一聲，一口氣沒換上來，喝了一大口水。
那大叔根本沒察覺自己踢到了人，依舊保持著那種轟炸機般的姿勢，呼嘯著游遠了。
林陌剛想罵人，卻突然臉色一變。
剛才被踢到的那塊肌肉，像是瞬間被人擰成了麻花。
劇痛。
那是那種鑽心的、肌肉不受控制瘋狂收縮的劇痛。
抽筋了。
林陌心裡咯噔一下。
如果在淺水區，抽筋也就抽筋了，站起來揉揉就好。
可這裡是兩米的深水區，腳夠不著地。
右腿瞬間變得僵硬無比，根本使不上勁，不僅如此，那種痙攣的劇痛還在往大腿蔓延。身體失去了平衡，原本輕鬆的浮力此刻變成了要命的阻力。
他試著划水，但身體卻不受控制地往下沉。
一口水又嗆進了氣管。
慌亂感瞬間攫住了心臟。
林陌掙扎著想把頭探出水面呼救，可那個剛才還在遠處「治病」的角落，現在看起來是那麼遙遠。
水面沒過頭頂。
視線開始變得模糊。
要在陰溝裡翻船了？
林陌腦子裡閃過一個荒謬的念頭：剛才真該讓梨梨那丫頭多親一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