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梨梨的直播間標題改成了「叔帶我爬樓，家人們今天能吃上夜宵嗎？」。
鏡頭隨著梨梨的腳步晃動，對準了林陌那件已經洗得有些掉色的黃色外賣馬甲。他們正在一個沒有電梯的老式居民樓里，樓道里的聲控燈時靈時不靈，全靠梨梨手機上的補光燈照亮腳下的路。
「今天最後一單了家人們，咱們到四樓了，還有兩層，勝利就在眼前！」梨梨一手舉著手機，一手扶著樓梯欄杆，氣喘吁吁。
彈幕飄過一片哈哈哈。
【梨梨這體力，送外賣都費勁。】
【今天夠不夠買個雞腿？】
林陌沒回頭，聲音從前面傳來：「梨梨看著點，地上有塊橘子皮，憋摔著咯。」
「知道啦！」
五樓，六樓。終於到了。
六樓的防盜門大敞四開，一股濃郁的外賣香氣和一股子熬夜熬出來的酸味混合在一起，從屋裡飄出來。
林陌站在門口，敲了敲門框：「你好，你的外賣。」
沒人應聲。
屋裡一個年輕人正癱在電競椅上，頭髮亂得像個雞窩，兩眼無神地盯著面前亮得晃眼的電腦屏幕，眉頭擰成一個死結。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各種顏色的字元和代碼，看得人眼暈。
「你好？」林陌又喊了一聲。
年輕人還是沒動靜，林陌看著他的背影一度以為他已經猝死。
梨梨好奇地把手機鏡頭湊過去，對準了那台電腦屏幕。
「叔，這上面畫的啥呀？鬼畫符嗎？」
彈幕里有懂行的開始科普。
【我靠，這代碼……屎山啊！】
【這哥們估計要崩潰了，你看他那表情。】
【這是在改BUG吧？看這架勢，祖傳的代碼，改一個地方塌一片那種。】
林陌的腳步頓住了。他盯著那屏幕看了幾秒，原本疲憊的眼神里，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那是刻在骨子裡的DNA動了。
他把外賣往門口的鞋柜上一放，直接走了進去。
「小伙子，你這循環嵌套有問題，內存要爆了。」
那年輕人像是被針扎了一下，猛地回過頭，看見一個穿著外賣服的大哥正站在他身後，一臉嚴肅地指著他的屏幕。
「哥……你會這個？」年輕人嘴巴張著，眼神里全是震驚。
林陌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別震驚，這黃馬甲就是你未來的模樣。」
說完，他長腿一跨，直接把那個年輕人從椅子上擠開，自己坐了下去。「讓我看看。」
年輕人愣愣地站到一邊，徹底傻了。
梨梨也懵了，舉著手機湊得更近了：「叔？你幹嘛呀？」
直播間裡，觀眾們也炸了。
【？？？叔你還會這個？】
【臥槽，劇本！絕對是劇本！外賣小哥現場修BUG？】
【我不信，除非叔當場給我寫個貪吃蛇出來。】
【前面的別吵，讓叔裝，我愛看！】
林陌沒理會周遭的一切。他的手指搭在那個油膩的鍵盤上，停頓了不過兩秒。
然後，血脈覺醒。
「噼里啪啦——」
清脆的鍵盤敲擊聲在寂靜的房間裡響起，像一陣急促的暴雨。林陌的手指在鍵盤上跳動，快得幾乎出現了殘影。屏幕上的代碼被一行行刪除，又被一行行地重構，游標以一種蠻不講理的速度在屏幕上飛馳。
那個年輕程式設計師的嘴巴越張越大，眼睛瞪得像銅鈴，從最開始的懷疑，到震驚，再到最後，那眼神里只剩下膜拜。
梨梨也看呆了，她甚至忘了跟直播間的觀眾互動，只是下意識地把鏡頭死死對準林陌那雙手。
直播間的人數開始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向上飆升。
一千……兩千……三千……
彈幕已經刷瘋了。
【我日，這手速，單身三十年？】
【不是劇本！你們看屏幕！他的邏輯是對的！這他媽是個大佬啊！】
【前面的哥們別激動，但他說得對，這思路太清晰了，比我們公司那個技術總監還牛逼！】
【我錯了，叔，我給你道歉，你不是普通的外賣員，你是體驗人生的掃地僧！】
人數直接衝破了五千。不斷有新的觀眾湧進來，看著屏幕里那個穿著黃馬甲、低著頭瘋狂敲代碼的男人，滿屏都是問號。
雖然還是有零星幾條彈幕在質疑是劇本，但很快就被海量的讚嘆聲淹沒了。粉絲們自發地維護起來。
【說劇本的動動腦子，這代碼是能演出來的嗎？這小哥的表情是能演出來的嗎？】
【我們家叔就是這麼牛逼！深藏不露！】
大概過了十分鐘，林陌的手指重重地在回車鍵上敲了一下。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