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間安靜了一秒，隨後彈幕像泄洪一樣鋪天蓋地。
「哈哈哈哈神他媽死在床上了！」
「梨梨你是個狠人，親叔你都咒！」
「大叔：我只是閃了腰，你竟然直接給我辦席？」
「快打120！！」
田芳在一旁聽見這動靜，鍵盤都敲錯行了。她趕緊沖著梨梨招手，壓低嗓音提醒：「小祖宗，你麥沒關！」
梨梨這才反應過來，慌慌張張地伸手去捂胸口的麥克風，小臉紅撲撲的，一雙異瞳滿是心虛。
折騰了半個多小時。
林陌終於完成了一項偉大的泄洪工程。擦屁股的過程就不提了，簡直是一部血淚史。等他好不容易提上褲子，扶著牆挪回客廳的時候，兩條腿已經軟得像麵條。
癱回沙發上，拿起手機一看。三個未接來電，全是劉鐵軍打來的。
他隨手回撥過去。
那邊秒接。
「叔！你還活著呀！」梨梨驚喜的聲音震得林陌耳朵嗡嗡響。
林陌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罵道：「盼點好行不？我上個茅房沒帶手機！。」
「活著就好活著就好。」梨梨嘿嘿傻笑兩聲，「外賣在門外呢，你自己拿一下哦。我這邊要開飯啦，掛了拜拜叔！嗯啊！」
嘟嘟兩聲，通話切斷，林陌抖了一下。
工作室休息區。
中午十二點半，直播間桌子上面插著【梨梨去吃飯】的紙皮板。
茶几上擺滿了花花綠綠的外賣盒。田芳、小美、小雨三個女人圍坐一圈，手裡拿著筷子挑挑揀揀。梨梨捧著一個超大份的黃燜雞米飯，吃得頭也不抬。
阿列穿著緊身背心從隔壁健身房溜達過來。他這段時間天天往這邊跑，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他拉過一張摺疊椅，大馬金刀地坐在梨梨對面，把一盒切好的水果拼盤往她面前推。
「梨梨，多吃點水果，補充維生素。」阿列笑得露出一口白牙，那一身腱子肉在白熾燈下閃著光。
梨梨咽下一塊雞肉，把嘴巴塞得鼓鼓囊囊的，抬眼看他：「謝謝阿列哥。不過我叔說了，外面的水果盤都是爛水果切的，吃壞肚子看病更貴。我自己帶了橘子。」
阿列被這硬邦邦的直球噎得接不上話，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旁邊的小雨噗嗤一聲笑出來，拿手肘捅了捅小美。
大家一邊吃飯，一邊閒聊。
梨梨的顯擺心蹭蹭蹭地湧上來。
「我叔可厲害了！他昨天帶我去吃了那個什麼……要親嘴才能點的情侶套餐！半價的呢，省了四十四塊錢！」
這話一出口，休息區連空氣都靜止了。
四個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定在梨梨那張沾著飯粒的小臉上。
「親嘴情侶套餐？」阿列最先反應過來，聲音高了八度，「那老頭帶你去吃情侶套餐？開什麼國際玩笑！」
「誰是老頭！你才是老頭！」梨梨很不高興地瞪他一眼，「人家店裡的規矩，必須要親親才能點那個餐。我們真親了，人家才給半價的。」
「哐當。」小美手裡的筷子掉在了桌子上。
田芳一口湯嗆在嗓子眼，咳得驚天動地。
阿列更是像被人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起來，指著梨梨，手指頭直哆嗦：「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老林那種榆木疙瘩，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大庭廣眾耍流氓！你肯定是為了省錢忽悠我們！」
「我才沒忽悠人！我有證據！」
被人質疑說謊，劉鐵軍大小姐脾氣上來了。她把飯盒往旁邊一放，兩隻手在身上的小挎包里翻找起來。摸出水果手機，劃開屏幕，點開相冊，一頓操作猛如虎。
「喏！你們自己看！」
她把手機往桌子中央一拍。
「昨天在餐廳里出來後，叔覺得不夠過癮又親了我的！」
田芳、小美、小雨三個八卦雷達完全啟動，腦袋湊到一塊，六隻眼睛死死盯住屏幕。
照片裡，背景是江邊璀璨的夜景。路燈打光極好。林陌的大嘴巴子結結實實地印在梨梨紅潤潤的小臉頰上。她笑得眉眼彎彎，像個偷腥成功的小狐狸。
實錘。
鐵證如山。
「我的親娘四舅奶奶啊……」小美張著大嘴，下巴都快掉地上了，「這年頭，鐵樹不僅開花，連果子都結上了？」
小雨捂著肚子樂得直不起腰：「哎喲不行了，老林這表情，跟強搶的良家婦女似的。難怪今天腰疼下不來床，感情這夠刺激啊！」
田芳伸手拍了拍腦門，看著梨梨那副理直氣壯的模樣，搖頭嘆氣：「老林這輩子算是栽你手裡了。」
這邊的三個女人笑成了一團，那邊的阿列徹底石化了。
倒三角的肌肉壯漢，看著那張刺眼的照片，只覺得胸口像是中了一記悶棍，呼吸都變得困難。他捂著左邊的心口，慢慢蹲了下去，聲音虛弱得像漏氣的輪胎：「完了……全完了……老子連個起跑線都沒摸到，這就......比賽結束了。」
小美撿起筷子，居高臨下地看著阿列，好心腸地在他心窩子上又補了一刀：「行了列哥，收收心吧。人家老林家的小白菜，品種是認主人的。你這身腱子肉再大，也敵不過人家大叔的魅力。你沒機會了，去跟啞鈴過一輩子吧啊。」
阿列把頭埋在膝蓋里，發出一聲類似野獸瀕死的哀嚎。
梨梨完全不理解阿列在發什麼神經。她小心翼翼地收好手機，重新端起飯盒，扒拉了一大口米飯。
證明了叔的愛，她心裡美滋滋的。還能省四十四塊錢，這波簡直賺翻了。
鏡頭切回城中村的破舊出租屋。
林陌打了一個打噴嚏，直哆嗦。「今天這空調有點風大呀。」
老陳記的豬腳飯，這是這一片外賣圈裡的頂級存在的香。
他坐在沙發墊上，小心翼翼地揭開塑料蓋。
醬香味混合著滷料的八角味撲鼻而來。米飯上鋪著幾塊色澤紅亮、燉得軟爛脫骨的豬手，旁邊還配著綠油油的青菜和半個滷蛋。
林陌肚子裡的饞蟲全被勾了起來。他吞了吞口水，掰開一次性筷子。
黑貓剩飯不知道什麼時候順著沙發腿爬了上來，蹲在林陌大腿旁邊，睜著那隻獨眼，眼巴巴地盯著飯盒，尾巴掃來掃去。
「沒你的份，邊兒去。你吃你的貓糧。」林陌用胳膊肘擋了擋剩飯。
他夾起最大最肥的一塊豬手，晶瑩剔透的肉皮在燈光下晃悠。眼看著就要送進嘴裡。
就在這個時候，為了配合拿肉的動作，他的上身往前傾了半寸。
就是這半寸的距離。
後腰那個昨晚被傷到的神經核，就像一根拉到極限的橡皮筋回彈。
抽痛順著脊椎直竄後腦勺。
「嘶——臥槽！」
林陌疼得渾身打了個激靈，手指一松。
那塊承載著他全部食慾、油光水滑的大豬手，在半空中划過一道殘缺的直線。
「吧嗒。」
掉在了沾著幾根貓毛的地磚上。
林陌盯著地上那塊肉，眼珠子都紅了。他正準備彎腰去搶救。
旁邊那團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了上去。
剩飯一口叼住比它手還大的豬手肉，四條短腿倒騰得飛快，「呲溜」一下鑽進了茶几底下的死角里。黑暗中，只傳出「吧唧吧唧」香甜的咀嚼聲。
林陌舉著一雙空蕩蕩的筷子，維持著前傾的姿勢卡在沙發上。
進退兩難，腰疼如絞。
一陣過空調風吹過來，刮過他那件破了洞的老頭背心，拔涼拔涼的。
這日子，真是沒法過了。
連貓都欺負他。
老男人的眼角，滑落了一滴不知是疼的還是饞的濁淚。
然後默默下了一個不知道是什麼樣子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