貼了三天梨梨路邊買的祖傳黑玉斷續膏，林陌那根罷工的尾椎骨總算重新接通了信號。
早上九點，他腰上裹著一圈厚厚的護腰帶。
鏡頭燈光打亮。
林陌往大屏幕前一站，啪地一合摺扇，破鑼嗓子直衝房頂。
「我MC林帥氣回歸啦！！家人們！！」
這動靜把剛睡醒的直播間觀眾震得耳膜嗡嗡響。在線人數跟打了雞血一樣，蹭蹭往上翻。彈幕直接把畫面蓋滿了。
「失蹤人口回歸！」
「腰子縫好了？沒噶在床上啊老林？」
「我要看梨梨！老男人滾出屏幕！」
林陌看著屏幕上那些損言損語，臉皮厚如城牆。他拿著扇子骨敲了敲鏡頭邊緣：「去去去。我這是去進修了幾天核心力量。今天給你們帶個大寶貝，眼睛都給我擦亮了啊。上連結！」
話音剛落，臨時搭建的土嗨T台後頭，門帘挑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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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間公屏在一秒鐘的停滯後，徹底瘋了。
梨梨走出來了。
今天是一套北歐樸素田園風。不再是之前那些花里胡哨的。一件質地柔軟的亞麻色復古長裙，裙擺及踝，上面印著極淡的碎花。外面套著一件米白色的粗線針織鏤空小馬甲。那一頭亂蓬蓬的雞窩頭，被小美巧手編成了兩根鬆散的麻花辮，柔順地垂在胸前。
腳上穿了一雙平底的棕色小布鞋，搭配著燕麥色的堆堆襪。
她本來就生得白淨瘦小，骨架輕盈。這身衣服穿在身上，加上她那雙乾淨透明、一黑一藍的異色雙瞳，整個人透著一股子不食人間煙火的乖巧勁。活脫脫一個剛從阿爾卑斯山脈牧場裡走出來的鄰家小妹。
她還有點不太適應這麼長的裙子，走得小心翼翼，雙手揪著裙擺兩側，走到鏡頭前，怯生生地對著鏡頭彎了彎腰：「大家好，我是梨梨。」
直播間的數據直接炸表。
「買！多少錢！」
「臥槽這也太乖了！」
「老林你個禽獸啊！你上輩子拯救了銀河系吧！」
林陌在旁邊當個合格的捧哏，扇子搖得飛起：「看到沒！這就是氣質！不挑身材不挑臉，你穿上也是村里最靚的崽。今天這套田園風，原價兩百九十八，今天在芳姐這，只要六十九！還包郵！庫存就五百件，搶完我就直播吃鍵盤！」
三個小時的直播，就在林陌的破鑼嗓子和梨梨偶爾幾句不知所云的迷糊應答中結束。五百件長裙被搶得連根線頭都沒剩下。
中午十二點半。休息區。
外賣盒子鋪滿茶几，今天是水煮肉片。
林陌不敢坐太軟的沙發，搬了個硬麵塑料小板凳，身子板得筆直，慢吞吞地扒拉著米飯。梨梨端著個比她臉還大的碗，蹲在旁邊，筷子在自己碗裡挑挑揀揀，把沒有帶骨頭的、燉得最爛的雞肉一塊塊夾到林陌的飯盒裡。
「叔，多吃肉，補腰的。」她一本正經地交代，滿腦子的食補偏方。
這和諧的畫面還沒維持兩分鐘，休息室的玻璃門被人推開了。
阿列穿著一件黑色緊身速干背心，胸肌把布料撐得快要崩線，兩條粗壯的胳膊掛在身前，晃蕩著走了進來。他輕車熟路地拉開一把摺疊椅，大馬金刀地往那一坐，自顧自從塑膠袋裡拿出一盒純水煮雞胸肉配西蘭花。
他一邊嚼著那乾巴巴的雞肉，一邊斜著眼打量林陌那僵硬的坐姿。
「老林啊，你這底盤不行啊。」阿列嘴裡沒好話，滿臉幸災樂禍，「休了三天還能硬成一塊板。就你這身體素質，別說送外賣，這直播站半天你都得趴下。」
林陌翻了個白眼，懶得搭理他，夾起梨梨給的肉塞進嘴裡。
阿列看他不接茬，直接把飯盒推到一邊，拍了拍手上的殘渣，湊了過來。
「跟你說正經的。我大學主修的就是運動康復。你這種急性腰部肌肉拉傷加筋膜錯位，光貼膏藥沒用，得把結節揉開。不然以後一變天就酸痛。」他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我幫你摁兩把？」
林陌警惕地往後縮了半寸。情敵主動獻殷勤，非奸即盜。
「用不著。我這貼的祖傳老膏藥，過兩天就好了。」
「別死鴨子嘴硬了。你現在起個身都得找人扶。」阿列撇了撇嘴，拋出誘餌，「行不行試過就知道。不行不要錢，要是按舒服了，看在梨梨的面子上，給我個友情價，一百塊紅包當辛苦費。咋樣？這活放外頭理療館，沒個三百拿不下來。」
聽到錢的數字，旁邊正啃著排骨的梨梨耳朵立刻豎了起來。她盤算了一下，三百減一百，省了兩百。
「叔，你讓他按！」梨梨咽下嘴裡的肉，脆生生地助攻，「阿列哥力氣大，肯定能按好。你晚上睡覺疼得直哼哼，我都被你吵醒好幾回呢。」
林陌臉一黑。
田芳和小美幾個女人在旁邊捂著嘴偷樂嘀咕晚上肯定是壓梨梨頭髮把人家給搞醒的。
「行行行。」林陌破罐子破摔，把飯盒一放，在沙發上找了個空地，彆扭地翻了個身，改成俯臥的姿勢。他還不忘警告一句：「你特麼手腳輕點，別公報私仇把我腰子給廢了。」
「瞧你這點出息。」
阿列搓了搓手，掌心搓熱。他在林陌後腰護腰帶上面摸索了兩下，找准位置。
「放鬆點，別較勁。」
話音剛落，阿列的大拇指對準豎脊肌的一個點，猛地發力按了下去。
「哎喲臥槽！」
林陌殺豬一樣的慘叫聲響徹整個工作室。他兩隻手死死抓著沙發墊子，指甲都快摳進布料里。那一瞬間，酸、麻、脹、痛，四種感覺混雜在一起，像過電一樣直衝後腦勺。
「別叫喚，忍著點，筋結著呢。」阿列完全沒有手軟，手指像鐵鉗子一樣沿著脊柱兩側往下推。
林陌疼得滿頭白毛汗，但很快，隨著阿列有節奏的按壓和剝離，那股劇痛過去後，一層難以言喻的溫熱舒爽感從後腰蔓延開來。原本緊繃得像石塊一樣的肌肉，竟然真的有了鬆動的跡象。
「嗯……哦……」
痛苦的嘶吼慢慢變成了變調的悶哼。這動靜要多猥瑣有多猥瑣。
小雨在旁邊聽得直搓雞皮疙瘩，踢了踢林陌掛在沙發外面的腿：「林叔你克制點，這大中午的傳出去不好聽。」
林陌這會兒根本顧不上鬥嘴。他把臉埋在抱枕里，舒服得直哼哼。阿列這小子看著欠揍，這手藝還真是神了。
按了十分鐘，阿列拍了拍林陌的後背，收回手：「行了。起來走兩步試試。」
林陌半信半疑地撐著沙發扶手坐起來。奇了怪了，那條連接尾椎骨和後腦勺的高壓電線居然斷了，雖然還留有酸痛的餘韻，但身體已經能自如地彎曲。他試著站起身，輕微的扭了兩下腰，全順暢了。
「真有你的啊列子。」林陌由衷地豎了個大拇指。
這下老腰有了保障。林陌腦子裡那根隱藏的神經跳動了一下。
他想起前天晚上江邊那個半路夭折的公主抱。最後還落得個閃腰下不來床的下場。三十多歲的男人，臉面比命都重要。自己以後要在這個如狼似虎的社會上護著這顆小白菜，光憑這身肥肉，遲早還得丟人。
林陌拿手機轉了一百塊錢過去。然後他四下看了看。田芳她們正在討論下午的上播款，梨梨正埋頭對付盒底的幾粒米。
沒人在注意這邊。
林陌拖了把椅子，緊挨著阿列坐下，拿肩膀撞了撞他那一身腱子肉。
「列子。」林陌把嗓音壓得極低，跟地下黨接頭似的。
「幹嘛？」阿列正低頭收錢，隨口應道。
林陌伸出一隻蒲扇大的手，在自己的腹部和後腰位置比劃了一個圈，眼神閃爍：「你們健身房那個……平時怎麼個收費法？我想練練這裡。」他怕阿列聽不懂，又用手指著下腹部補充了一句，「那個什麼……核心力量。能整不？」
這話說得含蓄又遮掩。在林陌的理解里，核心就是腹肌加腰部力量，練好了下盤穩，公主抱跑個一千米不喘氣。
阿列收完一百塊錢，抬起頭。
看著林陌那擠眉弄眼、鬼鬼祟祟的模樣，再看看他比劃的位置。健身教練的職業病和直男腦迴路瞬間對接成功。
下一秒，阿列眼睛瞪得像銅鈴，兩巴掌一拍大腿，原本就洪亮的嗓門直接拉到了最高檔位，聲若洪鐘。
「哦！！！你想練腰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