輝哥聽完先是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嘴角玩味上揚。
「成啊老陌，覺悟挺高。走！帶你過去認認門。我那籠子裡正好有個新報名的學員在加練，你倆體型差不多。你先進去跟他熟悉一下手感，我去更衣室給你拿全套護具。」
那邊的梨梨耳朵尖，一聽叔要學打架，興奮得一把拔起手機支架跟在後面。
「太好了！叔學了真功夫就能保護我了！」小丫頭嘴裡不停念叨，湊到林陌身邊出餿主意，「等你練好了，下次我就讓嘉豪哥哥找你切磋一下，看誰更厲害！」
林陌聽到那個名字，腳下的運動鞋底在膠皮地墊上猛地一滑，險些劈個叉。他後背冒起一層白毛汗，兩隻胳膊下意識交叉抱在胸前，狠狠打了個寒顫。
找嘉豪切磋？那不叫比武，那叫送菜上門。
健身房角落的八角籠區，頭頂的燈光比器械區暗了不止一兩個度。
粗獷的黑色鐵網裡頭，一個穿著全套黑色長袖緊身訓練服的背影，正背對著門口，哼哧哼哧地對著地上的假人發泄。他一拳接一拳砸在假人臉上，悶響聲不斷。哪怕身形魁梧壯碩，但出拳的動作透著股說不出的僵硬和暴躁，外行人都看得出裡頭全是情緒。
「兄弟，練著呢。」林陌推開籠門的卡扣走進去，十分客氣地打招呼，「我叫林陌，新來的學員，以後互相關照。」
打假人的動作停住。那人慢吞吞地轉過身。
四目相對。
空氣在這一刻出現了長達三秒的停擺。
林陌張著嘴，剛準備出口的客套話生生卡在喉嚨管里。他借著昏暗的頂燈仔細一瞅，面前這人左邊眼角的淤青還沒褪乾淨，嘴唇上破了個口子，視線閃閃躲躲。這哪是什麼新學員，這分明就是消失了好幾天的阿列。
平時那個挺著胸大肌、恨不得在女會員面前開屏的阿列教練，這會兒活像一隻在冬天被扒了毛的鵪鶉。他兩隻眼睛四下亂飛，就是不敢看林陌，腳下更是往後退了半大步，把那張大臉硬生生扭向另一側。
「好傢夥！」林陌直接笑出聲，上前毫不客氣地拍了一把阿列厚實的肩膀，「你這幾天玩失蹤，微信不回人影不見，我還以為你躲回老家了。敢情是跑到輝哥這八角籠里來修仙了？」
「沒看手機。」阿列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音量小得全無從前的氣勢。
跟在後頭鑽進籠子的梨梨眼疾手快。她舉著自拍杆直接越過林陌，仗著自己個子小，繞到阿列面前，把手機鏡頭穩穩地懟了上去。
「阿列哥哥，好久不見呀！」梨梨嗓門清脆得很，毫無顧忌地戳人家肺管子，「哎呀你臉怎麼還沒消腫呢？是不是那天下手太重啦？你疼不疼？」
「別拍臉！別拍臉！」阿列像觸了高壓電一樣，兩隻粗壯的胳膊死死捂住臉，邁開腿就在籠子裡瘋狂往後躲，恨不得徒手把這鐵絲網撕開個洞鑽出去，「我這練著呢！滿臉都是汗，有損我教練的形象，快拿開！」
這幾句帶著哭腔的掙扎全被收音麥克風錄了進去，直播間彈幕迎來了今晚的第一個高潮。
「臥槽，失蹤人口確認存活！」
「原來列哥這幾天不開播，是偷偷躲在籠子裡練絕世神功啊！」
「列哥，別擋臉啊。我們想問問你，那天的初吻感覺到底甜不甜？」
「臥薪嘗膽！列哥這是準備找熱血男兒進行二番戰，一洗前恥！」
阿列越是捂著臉躲閃，梨梨這沒心沒肺的丫頭跟得越緊。兩人在這十幾個平方的八角籠里玩起了老鷹捉小雞。
「別跑呀阿列哥哥，直播間的義父們都很關心你呢！」梨梨舉著杆子滿場飛奔。
就在這亂作一團的時候，林陌兜里的備用手機震了一下。他低頭看屏幕，直播間界面的正上方，突然跳出一個極其顯眼且極其昂貴的禮物特效。
一輛拉風的粉紅色跑車從屏幕左側轟鳴著駛過，尾氣化作一串愛心，霸占了整個畫面。
送禮人ID：成都熱血男兒。
那位只存在於傳說中的嘉豪，不僅來了，還十分高調地砸了錢。他那極具辨識度的加粗彈幕緊跟著飄在公屏正中央，字裡行間全是大佬做派。
「梨梨妹兒，拿這錢去外頭的自動販賣機給阿列買瓶水噻。叫他莫要練得太猛，傷了身子看了會心疼的哦。」
直播間的歡樂氣氛直接衝破房頂。
「哈哈哈哈哈！」
「這是真愛粉無疑了，打是親罵是愛啊！」
「列哥快跑！你老公順著網線找過來了！」
梨梨盯著屏幕上的跑車特效，眼睛亮得發光。這對她來說可都是實打實的提成收入。她非常專業地停下腳步，對著鏡頭就是一個鞠躬。
「謝謝嘉豪哥哥的跑車！你真是個大好人！」梨梨扯著嗓門大聲喊完感謝詞，轉過頭沖著縮在籠子角落裡的阿列比了個心，「阿列哥哥你聽見沒？嘉豪哥哥他心疼你呢，他還花錢請你喝水。他對你可真好！」
「我不渴！我這輩子都不喝水了！」阿列發出一聲絕望的咆哮。
他龐大的身軀順著鐵網滑下去，雙手抱頭蹲在軟墊上。這幾天他沒日沒夜加練建立起來的微弱心理防線，被這輛橫空出世的粉色跑車徹底碾成了一地碎渣。
林陌站在旁邊，看著這極其抓馬的場面，伸手使勁揉了揉突突狂跳的太陽穴。
輝哥這時候抱著兩套頭盔和護腿從外頭走進來。他扒著鐵網門，看到籠子裡蹲著一個、站著一個的詭異畫面，滿臉疑惑。
「你們倆這是幹啥呢？不是讓你們在裡頭互相交流一下感情，先熟悉熟悉距離感嗎。怎麼還沒打就先蹲下了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