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芳工作室。土嗨風T台上，幾盞強光補光燈烤得人發暈。
梨梨套著件色彩極其濃烈的中南亞風大擺裙，隨著廉價大音響里播放的網紅神曲，在鏡頭前轉得像個花哨的陀螺。那寬大的裙擺甩起來，把她原本瘦削單薄的骨架硬生生撐出了幾分氣場。
「家人們，看這裙擺的垂墜感，這叫什麼？這就叫重工製造！」林陌坐在鏡頭外側的中控台前，扯著本就乾澀的嗓子大吼，「這套中南亞風大擺裙，今天上午咱們最後一次上連結！老闆馬上要清倉換季了，錯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下午咱們全換新款，這個版型真沒有了！要拍的抓緊！倒數五個數，三二一，一號連結給我上車！」
電腦屏幕上的後台數據面板瘋狂跳動，訂單提示音響成一片。
梨梨停下轉圈的腳步，因為轉得太猛，人還往前沖了兩步才站穩。她對著手機鏡頭雙手合十，用那不太標準的發音大聲補了一句：「薩瓦迪卡！各位義父趕緊買，誰買誰發大財，穿上這裙子保准能找個好靠山！」
彈幕里飄過一排「借梨梨吉言」。
伴隨下播提示音響起，今天上午的硬仗算打完了。
梨梨一把扯下頭上用來做造型的塑料花環，像漏氣的皮球一樣癱在摺疊椅上，抓起旁邊的大罐涼白開仰頭猛灌。林陌把手裡的喇叭一扔，只覺得喉嚨里在冒煙，端起那個常年泡著枸杞的保溫杯抿了口溫水。
中午。
油燜茄子、青椒肉絲、紅燒排骨的香味混雜在冷氣不足的屋子裡。大家累了一上午，全都端著飯盒狼吞虎咽。
梨梨拿筷子戳著飯盒裡的一塊帶皮紅燒肉，眼睛盯著虛空看了一會兒，突然轉頭問：「叔，怎麼這幾天都沒見著阿列哥哥來找咱們呀？」
這句極其單純的發問落在空氣里。
原本正埋頭扒飯的田芳和小美，兩人的筷子同時頓在半空，緊接著肩膀開始可疑地劇烈抽動，「咳咳」兩聲漲得臉紅脖子粗，趕緊抽了幾張紙巾捂住嘴。
林陌手裡的動作也停了。腦子裡不受控制地回放起幾天前八角籠里的那一幕大戲。一個靠胸大肌在健身房橫著走的猛男，被絞到休克，然後舌吻式人工呼吸。這畫面太具衝擊力，換誰看了都得留下心理創傷。
「估摸著在家反省人生呢。」林陌夾起一塊排骨塞進嘴裡用力嚼，「今晚下班我得去健身房找他看看，我也得繼續練練肌肉。」
......
晚上八點，器械區人聲鼎沸。各類鐵塊碰撞的金屬重音交織在一起。
林陌穿著一件領口松垮的運動短袖，在場館裡溜達了一大圈。史密斯機旁邊沒人，啞鈴區轉悠的都是生面孔，連阿列平時最喜歡扎堆指導女學員的跑步機那排，都沒見著那倒三角的影子。
林陌從運動褲兜里掏出手機，點開微信。連發了三條語音，對話框裡死寂一片。
「這小子真遁入空門了？」林陌收起手機嘀咕了兩句，索性自己找了個空閒的臥推床。反正來都來了，他躺平身子，雙手握住槓鈴杆，先推兩組空杆熱熱身。
梨梨沒閒著，在幾步開外支起隨身攜帶的三腳架，調好補光燈的色溫，準時開啟晚間戶外直播。
「義父們晚上好！」梨梨對著鏡頭用力揮手，盡職盡責地履行著小網紅的使命，「今晚不看叔跑斷腿，今晚看鐵疙瘩，等會兒給你們拍肌肉猛男看！」
林陌剛推完一組，胸口微微起伏。旁邊突然伸過來一個臉。
他坐起身，來人是搏擊教練輝哥。輝哥脖子上搭著條擦汗毛巾，粗壯的小臂上青筋像老樹根一樣盤結著。
「老陌，一個人練著呢？」輝哥拉了把高腳椅坐下，順手拿起林陌放在一旁的訓練計劃表翻了翻，咂吧兩下嘴，「你光練這胸大肌和背闊肌有啥用？出去碰見真格的，你這身腱子肉就是好看的擺設，不抗揍。」
林陌拿毛巾擦了把額頭上的汗，接茬道：「我這就一送外賣做副播的，總不能天天上街跟人火拚去吧？」
輝哥湊近了些，指了指場館最裡面那個黑燈瞎火的八角籠區域，語氣壓得極低。「這年頭出門在外，學點防身固本的東西絕對不吃虧。你天天帶著個半大丫頭滿街跑，碰見那些蠻橫不講理的，你光跑得快不行。要不要在我這報個搏擊課？不求你上台打比賽，教你幾招防身的。」
換作上個月的林陌，聽到推銷課程，肯定捂著乾癟的錢包一頓找藉口婉拒。偏偏這會兒，他腦子裡那根神經被狠狠撥拉了一下。
防身，這太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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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豪那套把人鎖得翻白眼的技巧曆歷在目。梨梨直播間這幾天漲粉漲得猛，粉絲五花八門什麼人都有，要是哪天又碰上幾個取向清奇、力大無窮的狠角色堵門口，他這把老骨頭連帶後半輩子的清白，怕是全得交代在角落裡。
這次有阿列這種猛男在前面頂著都扛不住，萬一再出現下一個嘉豪呢？
這錢必須得花，當買個貞操險。
「行！報一個。」
林陌拍著大腿做了決定。
「輝哥，我就一個要求，你得重點教我怎麼破解。特別是那種……強人鎖男的那種，你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