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頭帶出來的勁風。
阿列這記直拳沒有任何花架子，就是純粹的暴力壓制。林陌被逼在鐵網死角，退路已經斷了。人在極度危險的時候，腦子裡那些所謂的戰術、步法全成了漿糊，剩下的只有寫進骨子裡的生存本能。
那一刻，林陌眼前的畫面彷佛掉幀了。他沒有思考，身體比意識先動了一步，在毫米之間側身躲閃的肌肉記憶。
林陌腰胯一沉，左腿屈膝，身體像個被打折的彈簧一樣硬生生矮了半截。阿列那隻包著厚重拳套的手，幾乎是擦著林陌的發尖轟在了鐵網上。
「咣！」
鐵網劇烈震顫，發出刺耳的金屬撞擊聲。
林陌沒等阿列收招，右拳幾乎同時順著對方腋下的空檔，悶頭就捅了出去。這一拳沒有任何腰部發力的技巧，純粹是身體受驚後的反彈。
「咚。」
林陌感覺到自己的指節撞在一塊硬如生鐵的板子上。那是阿列長期擼鐵練出來的八塊腹肌。反震力順著手背直接竄到肩膀，林陌半條胳膊瞬間麻了。
阿列也沒想到這老小子能在死局裡憋出個回馬槍，腹部吃痛，整個人動作一滯，呼吸頻率亂了。
林陌這時候也打順手了。他沒看路數，眯著眼，左手掄圓了一個大勾擺拳。
阿列腹部吃痛，回防的手慢了那么半拍。
「啪！」
一聲脆響，林陌的拳面結結實實地啃在阿列的腮幫子上。阿列那百八十多斤的塊頭竟然被打得一個趔趄，腳底下虛浮，向後退了兩步，最後一屁股跌坐在膠墊上。
空氣凝固了。
輝哥眼珠子一瞪，趕緊跨步上前，雙手交叉猛擺：「停！停停停！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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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列坐在地上，兩眼有點發直，使勁晃了晃腦袋。剛才那下震得他耳朵里嗡嗡響。他沒起來，就那麼支著腿坐在那，大口喘著粗氣，眼神里那股子狠戾勁兒慢慢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餘生般的茫然。
林陌比他也好不到哪去。
他像截被伐倒的爛木頭，直挺挺地癱在籠子裡。渾身沒一處不酸，汗水順著眼角滲進去，醃得鑽心。他連抬手的力氣都沒了，只能盯著八角籠天花板上的白熾燈傻樂。
「贏了……我居然，打著了。」林陌嘟囔著，嗓子眼裡像塞了把沙子。
「耶！！叔贏啦！叔把大塊頭打趴下啦！」
梨梨在籠子外面蹦得跟個蚱蜢似的，兩隻手瘋狂拍著籠子。她抓起支架上的手機，恨不得懟到林陌鼻孔里去直播。
「家人們看見沒！這就是我叔！外賣界的李小龍，單王里的葉師傅！誰還敢說我叔是軟腳蝦？」
屏幕里的彈幕已經瘋了。
「臥槽，大叔這波可以啊！」
「這老哥有點東西。」
「剛才那個大塊頭被打懵逼的樣子，笑死我了，直播間有沒有懂行的，這是劇本嗎？」
「神特麼劇本，你沒看那汗珠子都甩出殘影了？」
「梨梨，快去關心下你叔，別讓他猝死了。」
梨梨看著屏幕，嘴裡金句頻出：「關心啥呀？我叔命硬著呢，他那是累了在練習『蛤蟆功』。那什麼，點讚馬上六萬了，等下我去給叔遞水，大家小禮物刷起來，給我叔買斤豬尾補補腎！」
輝哥走過去，先是在阿列後頸上捏了捏，看了看他的瞳孔：「沒事吧？腦子清醒不？」
阿列擦一把帶血絲的唾沫，苦笑著擺擺手：「沒事，就是有點暈。」
「回頭再帶你練練脖子的抗擊打，不至於被這門外漢一拳干懵。」輝哥拍了拍阿列的肩膀，隨後走到林陌身邊。
他伸出大腳，在林陌軟綿綿的肚子上不輕不重地踢了一下。
「嘿，別裝死了餵。這招反擊打得有點靈性，記住這種距離感和危機感。以後多練練這種肌肉本能反應，別整天想著那些花里胡哨的。行了，今天強度夠了，別躺著，起來拉伸完再走。」
林陌從嗓子眼裡擠出一聲「嗯」，愣是撐著地板坐了起來。
輝哥動手拆兩人的護具。等那些沉甸甸的頭盔、護腿脫下來，林陌感覺自己整個人輕了十幾斤。
籠子角落，阿列還是沒動彈。他坐在那兒，汗水在膠墊上滴了一圈。林陌看著他那副落寞樣子，心裡有點沒底。畢竟阿列這種好面子的人，被他這種「菜鳥」當著直播間的面打了一拳......
就在林陌胡思亂想的時候，阿列轉過頭來了。
兩人視線撞在一起。
氣氛尷尬了大概三秒鐘。
「噗……哈哈。」阿列突然笑出了聲。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汗，露出那排整齊的大白牙，伸手捶了一下林陌的小腿。
「行啊，老林。以後不敢小看你這老小子了。這把年紀了，爆發力居然還在。」
林陌被這一拳捶得哎喲一聲，呲牙咧嘴：「承讓，承讓。你那是讓著我，不然早把我拍鐵網上面當標本了。」
阿列撐著地站起來，渾身骨頭節嘎巴作響。他路過林陌身邊，「輸了就是輸了，老子又不是沒輸過，你不趁火打劫就行。」林陌捂臉笑，「滾蛋，老子對男人沒興趣。」
阿列壓低聲音說了一句，「以後跟你練得認真點才行，你這棵老鐵樹現在有能力護住你那棵小白菜了，學會打人了哈。。行了，我先去洗澡了啊，這汗臭味我自己都受不了。」
說完，阿列頭也不回地往更衣室走。
男人間的交情有時候挺奇怪，打一架，見點紅，交情反而變深了。
「義父們，我叔要回家奶孩子……哦不，要回家餵貓啦！今天到此結束。明早再見~拜拜！！」
梨梨對著鏡頭深深鞠了個躬，那一頭亂糟糟的頭髮晃來晃去。
林陌坐在膠墊上，看著自己的拳頭若有所思，視線又越過拳頭看向籠子外的梨梨，她熟練地拆支架、裝手機，還看著她...
「叔，別在那兒思考人生啦，地板涼，小心你那老腰。」梨梨趿拉著洞洞鞋跑過來，把一瓶擰開的礦泉水懟到他嘴邊，「喝點，都快成人幹了。」
林陌接過水灌了一大口，看著她那雙異色瞳孔里閃爍的興奮勁。
以往這時候，他都會問梨梨想吃什麼夜宵，但今天。
「梨梨。」
「啊？」
「陪我去吃東西。」林陌拍拍褲子上的灰站起來。
「好呀好呀！吃什麼？門口的煎餅果子加兩個蛋？」梨梨眼睛一亮。
林陌笑了笑，把手搭在小丫頭單薄的肩膀上。
「吃生蚝。帶殼的那種，管夠。」
梨梨愣了一下，隨即在原地蹦躂了三圈，聲音尖脆地劃破了拳館的沉悶：「好耶！吃大蛤蜊咯！叔最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