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點。
林陌騎著那輛破電瓶車，載著梨梨在早高峰里七拐八繞，總算停在了田芳工作室樓下。
梨梨剛從后座蹦下來，嘴裡還在叭叭個不停。
「叔，昨晚那個大蛤蜊真好吃，上面撒的蒜蓉比過年的餃子蘸料還香。下次咱們還去吃唄？」
「那叫生蚝，什麼大蛤蜊。行啊，等你把『用錢砸死叔』的宏偉目標實現了，我天天跟你去吃。」林陌拔了車鑰匙，順手把安全帽掛在車把上。
兩人推開工作室的玻璃門，裡頭正熱鬧。
伍邦坤領著幾位工人，正哼哧哼哧地往裡頭搬一米多高的黑色編織袋。這大少爺今天沒穿什麼大牌，套了件沾了灰的白T恤，滿頭大汗地指揮著。
「哎，那邊放下，輕點輕點。」
聽見動靜，伍邦坤回過頭，眼睛一亮，抹了把臉上的汗就走過來，一巴掌拍在林陌肩膀上。
「陌哥，早啊！你最近可是咱工作室的頂流了！」
林陌被拍得一呲牙，伸手摸了摸腦門上還沒完全消下去的紅印。
「你別挖苦我了。被個八十太上登當著上萬網友的面拿拐杖爆頭，這算哪門子頂流？丟人都丟到太平洋了。」
伍邦坤樂了，擺擺手。
「話不能這麼說啊林哥，這可都是流量。現在網友就愛看這種活兒。這些潑天的富貴，咱們得端個盆接穩了！」
「怎麼個接法？再去村里雇幾個老頭天天來砸場子？」
田芳正端著杯黑咖啡從茶水間出來，接了話茬。
「用不著請老頭。今天伍總拉過來的這批貨，裡面全是最新男款。尺碼全比著你的身形拿的。一會改改路數，你跟梨梨同台走秀。如果走得好，以後繼續給你上新款，男女裝一塊兒推。直播間的賺錢效率起碼能提高一個檔次。」
林陌聽完愣在原地，低頭瞅了瞅自己。
洗得發黃的老登T恤，加上一張社畜臉，去菜市場買肉大媽都不帶多給兩根蔥的，這條件上鏡不純純趕客嗎？
他豎起大拇指來了一段乾巴巴的商業互吹：「伍總這眼光確實獨到。不過別鬧了芳姐，我這長相哪是當模特的料。」
伍邦坤打了個響指，滿不在乎。
「這你就不懂了吧，不用擔心長相。大叔風現在吃香得很。」
他回頭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小美！幹活了！」
小美正蹲在角落撕快遞紙箱，一聽這話立馬來勁。她吭哧吭哧抱出一大堆瓶瓶罐罐的化妝品走過來，笑得見牙不見眼。
「林叔，跟我來，今天讓你見識見識我的手藝。」
林陌被伍邦坤推著肩膀，半推半就往角落臨時搬來的小化妝檯走。
「讓小美幫你搗鼓一下，上鏡直接提升一個檔次。」伍邦坤在後頭樂呵。
梨梨在後頭笑得前仰後合，指著林陌的背影直樂。
「咯咯咯，叔你要畫大花臉唱大戲啦！記得也給我畫個猴哥的臉！」
九點鐘開播前，更衣室的帘子一掀。
屋裡原本正忙活的幾個人動作全停了。
林陌走了出來。
他身上套著一件硬挺的法式復古工裝襯衫，下半身配著直筒休閒褲，腳上踩著一雙極具質感的卡其色翻毛皮短靴。
原本亂糟糟的頭髮被小美用造型噴霧抓出了簡單粗獷的紋理，額頭利落。平平無奇的五官被修容粉打出陰影，鼻子挺拔了不少。下巴那圈鬍子被剪短，留了點青色的胡根，去掉了油膩，多了成熟男人的硬漢感。
加上這段時間在八角籠里的高強度體能訓練，林陌肚子上的贅肉消了，脊背挺直，肩寬腰窄的身材把這身工裝撐得極其飽滿。
梨梨剛套上那件歐式蓬鬆小公主蛋糕裙，提著裙擺跑出來，看見林陌直接定在原地。
小丫頭的異色瞳孔睜得溜圓，嘴巴微張。
「哇……叔，你好帥啊！比村里開拖拉機的趙二牛還帥一百倍！」
這話一出，工作室里全體豎起大拇指，一致好評。
「可以啊陌哥，男模啊這是！」伍邦坤繞著他轉了兩圈。
林陌很不自在地扯了扯衣領，走到全身鏡前看了一眼。
鏡子裡那個帶著野性魅力的男人讓他自己都有點不敢認。三十多歲的老牛馬，從來沒有好好打扮收拾一下自己。原來只要稍微整整，自己也能當個帥哥。
他挺了挺胸膛，心底那股被生活打壓多年的自信，居然蹭蹭往上漲。
「開工啦！」田芳在主控台拍了拍手。
兩盞主光燈同時打亮。
今天林陌站T台的C位。他雙手半插在褲兜里，下巴微揚，眼神順著小美的指點，定在鏡頭上方三寸的地方，擺出好幾個生澀但夠酷的pose。
梨梨穿著那套層層疊疊的蛋糕裙，像只活躍的白面小蝴蝶，繞著林陌前後打轉走秀。一大一小，一靜一動，粗獷大叔配甜美蘿莉的反差感極強。
直播間的彈幕在停頓三秒後炸鍋了。
「臥槽？走錯頻道了？這是誰？」
「那個光膀子彈吉他的大叔呢？被男模奪舍了？」
「前面的醒醒，這就是大叔！！」
「不是吧，真是大叔啊？我以為他就是來搞笑的！塌房了家人們，他居然是個帥哥！」
「這工裝絕了，連結在哪？我要給我老公買一整套！」
田芳看著後台直線飆升的在線人數，今天直接客串捧哏，抓起桌上的樣衣懟到鏡頭前：「家人們，看清楚了！同款法式重工一套裝，展示男性的魅力。大叔親身示範，上車~！」
後台叮叮噹噹的訂單提示音響成一片。
這時，工作室的玻璃門被人推開。
王楓手裡拎著兩杯熱飲，探頭探腦地走進來。他主要是來看看小雨的傷勢，那天的事，他心裡一直過意不去。
小雨今天坐在工位上，左邊眉骨貼著塊紗布，正盯著電腦做圖。一看見王楓，趕緊把網頁縮小，臉微紅。
王楓剛把飲料放到小雨桌上，一抬眼，視線正好落到T台上。
林陌正側身站著，偏過頭看梨梨在旁邊轉圈。在工裝的修飾下變成了某種隨性的鬆弛感。而梨梨那仰著頭、滿眼依賴的笑臉，正好處於光影的交界處。
王楓的美術職業病當場發作。
他手腳麻利掏出手機，打開相機。
找角度，半蹲，甚至半跪在地板上。
「咔嚓！咔嚓！」連拍好幾張。
小雨咬著吸管，看著王楓對著台上的兩人一陣狂拍，翻了個白眼：「喂，大畫家，你是來看我的還是來取景的？」
王楓頭也不回：「Darling等我一下，itis藝術，這是純天然的藝術。這構圖絕了。」
小雨臉已熟成番茄小說APP，小聲嘀咕「誰是你的達令吖~討厭......」
台上的林陌完全不知道自己被當成了活體素材。這衣服料子厚實，燈光一烤，後背直冒汗。
「叔，你熱不熱啊？你腦門上出汗了。」梨梨轉圈轉累了湊過來，伸著袖子想去給他擦。
林陌趕緊偏頭躲開：「別碰，小美剛給我臉上抹了半斤膩子粉，一擦全花了。趕緊走你的圈，這衣服要是賣斷貨了，中午給你加雞腿。」
「好嘞！」梨梨立馬精神抖擻，雙手提著裙擺，直接沖著鏡頭來了個標準的大鞠躬，「買衣服送雞腿啦！快買快買！」
......
早上直播剛結束，林陌趕緊脫下吸了半斤水的襯衫走到空調底下狂吹。
梨梨換回自己的衣服，踩著洞洞鞋噠噠噠跑過來，一把抱住林陌的胳膊。
「叔，這下你變好看了，會不會不要我，把我趕回老家了？」小丫頭仰著臉，問得一本正經。
林陌今天沒有像往常那樣罵她這腦袋裡一天到晚裝的什麼亂七八糟。而是用胳膊拐一把箍住她的脖子。「你說叔變好看了？」
「嗯嗯。叔今天很帥，我都看得腿軟了。」梨梨鼓起腮幫子繼續說：「村里王寡婦說的，男人只要一變好看，就會嫌棄家裡的糟糠。奶奶也說……」
林陌啄了一口在梨梨腦門上，然後把她的頭揉成雞窩，「我那叫被生活逼出來的男模。再去給我拿瓶水，渴死我了。」
梨梨立刻咧嘴笑了，脆生生地應了一聲，轉身朝冰箱跑去。
一邊走一邊擦了一下腦門的口水，看著手裡的口水，小臉一紅一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