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日，上午十點。
田芳工作室的臨時T台前，兩盞高瓦數主光燈打得刺眼。
林陌雙手插在灰色復古西褲的口袋裡，硬著頭皮擺出個自以為很酷實則略顯僵硬的姿勢。
今天這身行頭是伍邦坤親自挑選的。修身的純白襯衫，領口隨性地敞開兩顆扣子，外面套著件暗紋英倫風馬甲。下巴上那圈沒刮乾淨的青皮胡茬，配合小美用髮膠死命抓出的大背頭，硬生生把一個三十出頭的送餐員凹出了一股子粗獷的雅痞味。
在他旁邊，梨梨穿著同款色系的格紋小西裝，下半身是寬鬆的英倫風五分褲，配上白襪子和黑色小皮鞋。那頭常年亂糟糟的短髮上歪戴著一頂駝色報童帽。這套中性打扮非但沒掩蓋她小女孩的特質，反而因為她那雙一黑一藍的眼睛，平添了幾分桀驁又呆萌的反差感。
「家人們！今天這套英倫風情侶裝絕對是炸場爆款！男模大叔親身示範什麼叫西裝暴徒，旁邊的小蘿莉直接帥你一臉！」田芳坐在主控台後頭，嗓門喊得震天響，「倒計時三個數，上連結！」
後台的訂單提示音「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梨梨在台上玩得很嗨。她學著林陌的動作，單手插兜，另一隻手往下壓了壓帽檐，沖著鏡頭來了個極其不熟練甚至有些抽筋的拋媚眼。惹得直播間彈幕一排排全是「哈哈哈哈」。
「這小丫頭太颯了！」
「我要看大叔和小蘿莉的連續劇，匹夫速更！」
林陌偏頭看著身邊那隻上躥下跳的短腿猴子，無奈地嘆了氣。他摸了摸被勒得有些緊的領帶，只覺得這錢掙得，跟賣笑也差不多了。
鏡頭照不到的休息區，兩台落地空調呼呼吹。
王楓坐在破布沙發上，端著杯冰美式，正把手機屏幕推到伍邦坤的鼻子底下。屏幕上是前幾天他抓拍的林陌和梨梨走秀的照片。光影交錯，構圖極佳。
「前天我把這幾組照片發給我們那個短劇製片人看過了。」王楓壓低聲音，手指在屏幕上劃拉兩下，語氣里透著股談買賣的精明。
「製片人一眼就相中了。正好劇本里有兩個過場的小配角，一個落魄黑道大哥和他的啞巴小跟班。這倆人的形象簡直是照著劇本模子刻出來的。你覺得這事兒有戲沒？」
伍邦坤本來正癱在沙發上打王者，一聽這話，遊戲都不顧了，直接把手機反扣在茶几上。他身子前傾，兩眼放光。
「上短劇？那可是正兒八經的曝光率啊！」
伍邦坤摸著下巴，腦子裡的生意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他家這服裝廠現在不愁銷路，但在新媒體這塊缺的就是破圈的機會。要是自家的帶貨主播能在熱門短劇里露個臉，回頭把劇照往直播間一掛，這話題度和流量還不直接起飛？
伍邦坤拍了拍王楓的大腿，「我打聽過你們那個組，經費挺緊張的吧？這樣，戲裡需要的服裝，我這倉庫里只要有的，你隨便挑。我全包了，當贊助。」
王楓眼睛一亮。他今天跑這趟，等的就是這句話。劇組服化道每天都在燒錢，製片人摳得連劇務的盒飯都要數著發。要是能拉到個免費的服裝贊助，他在組裡的話語權都能往上提兩截，而且不僅僅是這部劇，以後的合作多著呢，這富二代的大腿就是大條。
「痛快！伍總局氣。」王楓舉起紙杯跟伍邦坤虛碰了一下，「衣服就按你們店裡的爆款來。到時候鏡頭一過，滿屏幕都是你家衣服的活GG。這買賣穩賺不賠。」
兩人相視一笑，心照不宣的默契就在這兩杯冰美式里達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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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詞不多吧？他倆不是專業演員，你懂的。」伍邦坤問。
「總共加起來不超過十句話。小丫頭演個小啞巴跟班，連台詞都省了，負責裝酷就行。等會中午吃飯我把劇本給他們透透氣。」
......
十二點半，直播準時結束。
林陌扯開領帶，跟脫了層皮一樣癱在椅子上。梨梨倒是精神奕奕，跑去飲水機接了杯溫水，雙手捧著端到林陌跟前。
「叔，喝水。你剛才在上面喘得比村口的黃牛還大聲，是不是腰又不行啦？」
林陌剛灌進去半口水差點原路噴出來。他瞪了這小祖宗一眼：「什麼叫腰不行了？那是衣服捂得太熱！」
大伙兒把外賣餐盒在工作檯上鋪開，圍成一圈吃飯。
王楓扒了兩口黃燜雞，清了清嗓子，把話題切入正軌：「林哥，梨梨。給你們商量個事兒。」
梨梨停下筷子，看了一眼這個王叔：「啥？又去吃刀切牛肉嗎？」
「不是牛肉的事......」
王楓樂了，把上午跟伍總商量的事和盤托出，「我那邊有個短劇劇組，看中你們倆的形象了。想請你們去客串兩個小配角。拍攝周期很短，就一兩天。有勞務費的。」
話音剛落，梨梨手裡那塊排骨「啪嘰」掉在桌子上。
小丫頭連眼睛都亮了一個度。她猛地站起來，塑料圓凳往後倒退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拍戲？！我要上電視啦！！」梨梨的嗓門直接穿透了工作室的天花板。她跑到林陌身邊，抓著他的胳膊一頓猛搖。
「叔！上電視是不是全村人都能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