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包了兩天的戲，結果因為梨梨和林陌毫不怯場基本上都是一遍過，可能也跟直播習慣了鏡頭的原因，李導一拍大腿直接把他們倆的戲一天全乾完了。（主要是能省一天的錢←_←）
這就導致第二天，兩人獲得了一整天寶貴的躺屍時間。
上午十點，老城區的出租屋裡透著股潮濕的霉味。
林陌四仰八叉地癱在二手沙發上。他上身光著膀子，後腰和肩膀上貼著四片刺鼻的雲南白藥膏藥。昨天被十幾個大漢壓在泥水地里反覆摩擦，這會兒後遺症全找上門了。他連翻個身都得咬著後槽牙，破沙發配合著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活像個隨時要散架的老爺車。
僅隔著一道布簾的小隔間裡。
梨梨呈A字型和剩飯趴在硬板床上。兩條白得晃眼的細腿在半空中漫無目的地晃蕩，腳丫子一翹一翹。那雙異色瞳孔正死死盯著手裡那台屏幕碎了角的水果機。
屏幕上循環播放著昨晚劇務小劉發來的「高級」教程——幾段某音爆款純愛少女劇剪輯。
畫面里，那個說話輕飄飄的女主正在對鏡塗口紅。那嘴唇亮晶晶的，透著股剛吃完糖葫蘆的水潤勁兒。每次一抿嘴，梨梨看的眼神都跟著拉絲，更不用說用下半身思考人生的男銀。
梨梨點開微信，找到狗頭軍師小美的頭像。一隻翻著白眼的柴犬。
梨梨手指按住語音鍵，把大嗓門強行壓成鴨子叫：「小美姐，上班沒呀？」
「摸魚呢。怎麼了小鐵軍？今天沒跟你家叔去拍戲？」小美那邊回得極快。
梨梨把剛才截的幾張圖發過去。圖片上用大紅色的圈圈，歪歪扭扭地圈出了劇里女主的嘴巴，還有眼睛下方那一小塊凸起的肉條。
「姐，你幫我看看。這個亮晶晶的豬油嘴是怎麼弄的呀？還有眼皮底下這塊鼓起來的肉，看著怪可憐的，我也想弄一個這種。」
遠在寫字樓格子間裡的小美，差點笑出聲。
「神鐵軍的豬油嘴！那叫鏡面唇釉！底下那個鼓起來的肉叫臥蠶！那是斬男必備的楚楚可憐少女感神器懂不懂！」
小美鍵盤敲得飛快，噼里啪啦就是一頓文字輸出：「不過小梨梨，你那底子好得連毛孔都看不見，滿臉膠原蛋白，犯不著往臉上糊那些亂七八糟的粉底。聽姐的，不用大費周章化妝，就買兩樣小東西點綴一下，鐵定把你家林叔迷得找不著北。」
梨梨看得一愣一愣的，趕緊翻出床頭那本破筆記本，剩飯被這動靜嚇得彈開。她咬開原子筆帽，趴在枕頭上擺出聽課的架勢。
「姐你快說，我記在小本本上！」
小美隨後甩過來幾張網圖。
「這牌子叫KIKO，你直接去商場專櫃看。買雙頭唇釉，挑兩支。一支103號色，那是很淡的奶茶色，平時在家裡塗，看著乖巧懂事；另一支買108號正紅色，那是鮮紅帶閃的，出去炸街或者開直播的時候用。塗上去嘴唇亮光潤潤的，價格也不貴，一百出頭，幹了之後吃大肘子都不掉色。」
梨梨在筆記本上鄭重其事地寫下拼音：「kik0」。
小美繼續發圖：「畫臥蠶的筆，你去買橘朵的，別買貴了，三四十塊錢一根。買01號色。順著眼瞼下邊畫一條彎彎的線，用小拇指暈開。你那雙眼睛本來就是一黑一藍，畫上這個臥蠶，一眨巴眼就是無辜小貓咪。去吧，兩百不到搞定全部裝備，包好看的！」
梨梨把筆記本捂在胸口，對著手機屏幕重重地點了頭。
「嗯嗯！收到！我這就去武裝自己！」
梨梨翻身下床，一把拉開隔間的帘子。
客廳里，林陌正以一種極度扭曲的蝦米姿勢，伸手去夠茶几上的不鏽鋼水杯。手指剛碰到杯沿，腰眼處的肌肉抽抽了一下。他疼得「哎喲」叫喚，整個人又重重跌回破沙發里，撞出一聲悶響。
梨梨背著雙手，邁著小碎步溜達過去，在茶几旁邊站定，雙手捧上水杯。
「叔。」
她用鞋尖踢了踢沙發的邊角，「帶我去商場玩呀。」
林陌一臉不情願接過水杯抿一口，然後反手指了指自己後腰上那塊發皺的膏藥，聲音透著股虛弱的暴躁。
「你瞎還是我瞎？老子這腰昨天被那幫群演踩斷了！要逛街你自己去，下樓左拐老楊便利店門口掃個共享單車，順著大馬路騎十分鐘就到了。別來煩我，記得中午回來幫我帶份黃燜雞米飯，要大份的，多加土豆。」
換作是在昨天去片場之前。按照石橋村那套死磕到底的報恩邏輯，梨梨這會兒早就撲上去了。八成會直接騎在林陌背上，或者死死抱著他的大腿在地上拖行，邊拖邊嚎，直到這男人投降答應為止。
但今時不同往日。李導的話言猶在耳。
「不能橫衝直撞！」「得收斂！」「要從內部瓦解他！」
梨梨咽了口唾沫。她把那雙已經準備去扯林陌褲腰帶的手，硬生生縮回了背後。
她回想著短劇里女主被拒絕時的隱忍模樣，把嗓音往下壓。
「哦。好的吧。那叔好好躺著，別亂動喲。」
語氣平淡，沒有一哭二鬧三上吊。
說完這句台詞。梨梨直接轉過身，小短腿邁開步子，不急不緩地朝著大門走去。
一步，兩步，三步。
她在心裡默默倒數。視頻里的劇情她背得滾瓜爛熟，只要女主表現出這種懂事又委屈的背影，男主絕對會在女主跨出門檻前，飛奔過來從後面一把拉住她的手。
追呀！你倒是追呀！這破沙發離防盜門統共就那麼幾步路，你再不站起來我都要開門了！
大門近在咫尺。背後除了彈簧床墊嘎吱嘎吱的聲響，完全沒有男人翻身下地挽留的動靜。
高級兵法失效了？
梨梨咬住下嘴唇，左手搭在冰冷的門把手上，因為用力過猛，那只有輕微小兒麻痹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兩下。電視裡教的果然都是騙城裡人的。自家這個叔就是一塊砸不爛的榆木疙瘩，指望他懂情調，不如指望老楊便利店的鐵皮卷門發芽。
她泄氣地撇撇嘴，手腕發力去擰門鎖。
咔噠。鎖舌彈開，防盜門剛被拉開一條兩指寬的縫隙。
一隻寬厚的大手從她頭頂越過，「啪」地一聲重重按在門板上。直接把那扇剛打開的門又原封不動地拍了回去。
梨梨嚇了一跳，後背猛地僵直。鼻腔里瞬間灌滿了熟悉的硫磺皂味夾雜著雲南白藥的刺鼻氣息。
她錯愕地回過頭。
林陌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她身後。這男人胡亂套了一件黑色T恤，下面還是那條肥大的灰色運動褲。他一手撐著門板，另一隻手反手揉著自己的後腰。
「跑那麼快去撿屎啊？」
林陌低頭瞪著她，語氣惡劣極了，「這破城中村外面到處都是亂竄的電瓶車，你這小胳膊小腿的，連個紅綠燈都不會看。跑丟了就算了，要是被車撞進溝里，還得老子掏錢付醫藥費。我可沒閒錢養閒人。」
林陌嘴裡倒出來的全是最嫌棄的詞，人卻實打實地忍著腰疼站在這了。
妥妥的嘴嫌體正直。
梨梨仰著頭，一黑一藍的眼珠子裡閃爍著極其明亮的光。
高興！興奮！那口名叫「永遠過日子」的大鍋在心底咕嚕嚕地沸騰起來。
叔心裡有我！腰斷了也要陪我去玩！
按照她原有的肌肉記憶，這種時候不啃他一臉口水簡直天理難容。梨梨雙膝微屈，腳底板已經開始蓄力。她準備起跳，像個樹袋熊一樣掛在這男人的脖子上，然後大喊一聲：「叔你真好！我今晚就要給你......」
膝蓋剛彎下去一寸，理智的韁繩把她狠狠拽住。
高級兵法！留白！半吃枇杷半吃麵！不能倒貼！
梨梨硬生生踩下剎車。她把準備抱上去的雙手交疊著放在身前，往旁邊挪了半步，拉開兩人之間過近的距離。
緊接著，她開始凹造型。
左腳往外撇出丁字步，左手食指微微彎曲，生硬地抵在自己的下巴上。小腦袋偏轉四十五度，確保走廊外的陽光能透過窗戶打在自己臉上。眼神不再像以前那樣直勾勾地盯著林陌，而是學著短劇女主的樣子，視線從林陌的衣領掃到下巴，隨後極快地垂下眼皮。
「叔。」
梨梨把原本洪亮的嗓門壓成一條細線。
林陌搶過台詞，生怕晚一秒又惹來劉鐵軍的報恩行為，「我可不是......」梨梨一個食指按住了林陌的大嘴巴。「我懂噠，叔只是剛好也想出門走走，順便看好我這個小傻瓜不被車撞。」
話音落下，空氣凝固了。
林陌直起腰，像看一頭變異的騾子一樣看著眼前這個丫頭。
這丫頭平時說話那動靜能把房頂掀翻。今天這夾著嗓子嬌滴滴的動靜還有那乖巧懂事的台詞是怎麼回事？我中無限月讀了？「行了，走吧，再不走我要餓死咯。」說著林陌開門就往外走。
梨梨樂顛顛地跟在他屁股後頭出門，踩著樓梯往下蹦。
身後的她開心得小鹿亂撞，露出可愛天然的少女笑容。
叔他居然沒罵我不要臉耶！也沒反駁我說的話！這「內部瓦解」的威力，連叔都招架不住了！太棒啦！！
商場，我劉鐵軍來啦！去買豬油嘴，回來迷死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