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跳樓價的斷頭飯

  夏天的日頭毒得很，樹上的知了扯著肚皮眼哇哇哇沒命地嚎。柏油路面曬得冒出層層白煙，能把拖鞋底子給燙融了的感覺。

  林陌領著梨梨鑽進商場大門，頭頂的中央空調冷風劈頭蓋臉砸下來，總算是給兩條在高溫里快要融化的狗命續上了。

  梨梨今天走得那叫一個端莊。

  花苞短褲下的小細腿邁著極小的步子，卡其色小皮鞋踩在光可鑑人的地磚上，連一點拖沓的聲響都不敢發出來。她兩隻手規規矩矩地交疊在身前，下巴微微收著。

  可那一黑一藍的眼珠子卻壓根沒閒著。

  像個探照燈，滴溜溜地掃視著一樓那些花花綠綠的化妝品櫃檯。

  「餓了吧？中午想吃什麼？」林陌雙手插在褲兜里，低頭瞥了一眼身旁這隻走路發僵的提線木偶。

  按照昨晚熬夜補習的高級兵法，這時候絕對不能暴露自己餓死鬼投胎的本性。梨梨放慢腳步，把那大嗓門強行壓成一條細細的夾子音：「叔吃什麼我就吃什麼，我都聽叔的安排。」

  林陌沒忍住打了個寒顫，搓了搓胳膊上豎起來的雞皮疙瘩。他抬起手，朝著三樓扶梯口掛著的那張巨幅海報指了指——海鮮烤肉自助餐廳，特價每位108元。

  「上面有跳樓價的斷頭飯，吃不吃？」

  「斷頭飯」這三個字落進耳朵里，上一秒還在裝柔弱小白花的梨梨，腦子裡的理智弦「吧嗒」一聲徹底斷了。

  「吃！！」

  這聲驚天動地的大吼在空曠的商場一樓盪出回音，引得路過的兩個拎著購物袋的大媽紛紛側目。

  小丫頭兩眼冒出綠光，哈喇子都在口腔里瘋狂分泌。什麼矜持、什麼淑女，全被這特價的斷頭飯砸了個稀巴爛。她一把抱住林陌的胳膊，連拖帶拽地就往扶梯方向沖，腳步倒騰得比哪吒的風火輪還要快。

  林陌被她扯得一個踉蹌，順著她的力道往前走，無奈地嘆了口長氣：「劉鐵軍你可算正常了。你要是再捏著嗓子跟我說話，吃完飯我就把你送到獸醫老徐那裡去看看。」

  剛一踏進自助餐廳的大門，空氣里瀰漫的烤肉孜然味和海鮮的腥甜味直接把梨梨的魂都勾走了。兩人被服務員引到靠窗的卡座，桌上的單人小火鍋剛打著火。

  梨梨屁股底下的沙發墊還沒焐熱，想起來一個重要任務，人就彈了起來。

  「叔，你先去幫我拿大螃蟹和大蝦！要那種個頭特別大的！全堆在一個盤子裡！」梨梨丟下這句話，急吼匆匆地轉過身，「我去上個廁所，馬上就回來！」

  說完，那瘦小的身影就已經混進人群里沒影了。

  梨梨哪裡是去上廁所。

  她順著商場側邊的電梯，一路腳底抹油狂奔回一樓的美妝區。

  站在那些刺眼明亮的玻璃櫃檯前，小丫頭徹底抓瞎了。玻璃櫃裡擺著幾百支顏色差不多的管子，圓的扁的長的短的，上面的字母她一個都不認識。這玩意怎麼長得全都一個樣？

  一個穿著黑色制服的櫃姐走上前，禮貌地詢問她需要什麼。

  梨梨趕緊從口袋裡掏出那本平時記帳用的卷邊破筆記本，翻開標著拼音的那一頁。她指著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跡，遞到櫃姐面前：「姐姐，我要買這個，拼音叫k—i—k—O的，要103和108的色號。還要一個叫橘朵的，畫那什麼臥蠶的。」

  櫃姐反應極快，看了一眼就明白了，轉身從抽屜里利索地挑出三樣小東西擺在檯面上。

  梨梨咬著牙點開微信付款碼，平時都捨不得在自己身上多花一毛錢，「滴」的一聲，兩百多塊錢掃了出去。

  拿著那個精緻的小紙袋準備走人，梨梨一偏頭，正好看見專櫃旁邊的半身落地鏡。鏡子裡的人頭髮蓬亂，素麵朝天。她停下腳步，轉頭扯了扯那個正準備整理貨架的櫃姐的衣袖。

  「姐姐，你能不能幫幫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