輝哥直接點開第一個被標紅的頭像。
畫面跳出來一個剃著寸頭、滿臉橫肉的男人,正光著膀子在一個破舊的拳館裡打梨球。拳速極快,一秒鐘能打出四五拳,只看到殘影。
「這人叫蝸牛哥。」
輝哥指著屏幕上那雙長滿老繭的拳頭,「別看名字起得慢,這小子以前打過兩年業餘賽的。雖然現在靠拍搞笑視頻混飯吃,但這上肢力量和出拳速度,你們倆誰要是站著跟他拼拳,保證不出一回合,滿地找牙。」
林陌摸了摸自己那張靠臉吃飯(其實是靠吃苦吃飯)的麵皮。
輝哥按下小視頻暫停鍵,畫面定格在蝸牛哥出拳的瞬間,「他只練手,而且專門打站立對拼。拳重,速度快。你倆要是上去跟他拼拳就是找死。」
「那怎麼打?」阿列不服氣地頂了一句。
「下盤!他下盤飄得很!」
輝哥敲了敲屏幕底部那人的雙腿,「他習慣性往前壓迫,重心太高。遇到他,一開始繞著籠子跑,別被逼到死角。只要他出後手重拳,肯定有硬直。你們抓住機會,一個下潛抱摔,直接拖進地面戰。到了地上,拳擊手就是沒牙的老虎,阿列你那兩百斤臥推的力氣就能把他壓出屎來,老陌你盡力鎖他就行。」
阿列盯著屏幕,雙手不自覺地握成拳頭,指關節咔咔作響。
輝哥關掉視頻,點開下一個。
這次是一個滿頭髒辮的瘦高個,ID叫「瘋批馬」。視頻里,這人像條瘋狗一樣纏在一個壯漢身上,雙腿鎖住對方脖子,硬生生把一個比他大一圈的人絞得翻白眼拍地認輸。
「這個人,純純的變態,是個八角籠狂熱愛好者,特別迷戀巴西柔術和各種鎖技。」輝哥指著屏幕里那個髒辮男扭曲的四肢,「他的視頻全是把粉絲騙上擂台然後各種裸絞、十字固。他柔韌性極好,到了地面就是他的主場。」
輝哥轉過頭,看著林陌和阿列:「應對策略,打站立,遊走。千萬,絕對,不要被他拖倒。他只要貼近想抱你,直接用膝蓋頂他下巴,用刺拳控制距離,用掃腿踢他的大腿根。爭取多拿點數,能KO最好,哪怕打滿全場算判定贏,也絕不能讓他把你們拖到地上。萬一到地上,抗住20秒等裁判干預,別讓他那些亂七八糟的鎖技成型。」
阿列聽得有些發憷,剛才林陌那麼掙扎他都差點鎖不住,要是換個專業的,怕是幾秒鐘脖子就得斷。
「反正就是用腦子打拳,不是去街頭當古惑仔無腦劈友。。」輝哥隨口一說,滑鼠再次點擊。
這一次,彈出來的視頻配樂極其激昂。
「最後這個,有點邪門。叫『傳武V哥』。」輝哥點開最後一個重點標註的視頻。
畫面里沒有擂台,是一個穿著唐裝的中年人在公園裡劈磚頭。一掌下去,三塊紅磚斷成兩截。接著又是用小腿迎面骨去踢包著鐵皮的木樁,砰砰作響。
林陌看得直皺眉頭:「這都什麼年代了,還搞胸口碎大石那一套?能上八角籠?」
在他的認知里,這玩意兒不是早被現代格鬥打假打光了嗎?
「你別小看這種老江湖。」
輝哥嗤笑一聲,「你們得慶幸,這比賽是正規的MMA規則,要戴厚手套,還要禁止插眼、踢襠、打後腦這些陰招。規則限制了他們一半的戰鬥力。」
「但是!」
「他常年練拍打,骨頭硬得跟石頭一樣。尤其是肘關節和膝蓋。」
輝哥站起身,比劃了一個近身纏抱的動作:「在籠子邊纏鬥的時候,最容易吃這種人的暗虧。他肯定會故意露出破綻讓你打,等你一拳打過去,他直接一個鐵肘反懟你臉上,絕對爆骨我跟你講。你們要是跟他貼身,他冷不丁給你來一膝頂,你最少斷兩根肋骨。說不好真會弄得你一瘸一拐。」
林陌低頭看了看自己那肥瘦相間的小排骨,深深吸了口籠子裡的渾濁空氣。
「打V哥,就是比耐心。繞著他走,用低掃腿踢他的支撐腿,消耗他的體力。用刺拳控制距離,他步法肯定沒現代搏擊靈活,耗死他。都躲著點,聽見沒?老頭子體能跟不上,熬到第三回合,他就只剩下喘氣的份了。別硬碰硬,OK?」
阿列把這三類人的特徵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眼神漸漸狠厲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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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蹲在旁邊看戲的梨梨突然舉起手。
「輝哥輝哥!」梨梨像個課堂上提問的小學生,「我要提問。」
「問。」輝哥脾氣難得的好。
「要是抽籤運氣不好,遇到一個既會打拳擊,又會那個什麼柔術,骨頭還特別硬的怪物,那怎麼辦呀?」梨梨一臉天真地看著他們三個。
林陌的臉徹底綠了。阿列也愣住了,這丫頭專門挑刺。
輝哥看著梨梨,慢條斯理地蓋上筆記本電腦。
「涼拌。」
輝哥攤開雙手,「遇到這種人,比賽開始的鑼聲一響,你就直接躺在地上裝死。還能省點醫藥費去吃頓好的。」
梨梨被逗得咯咯直笑,倒在林陌肩膀上:「叔,你聽見沒,輝哥讓你裝死。」
「起開起開。」林陌把她扒拉開,站起身活動了一下酸痛的肩膀,「真遇到那種,我直接打救護車電話。輝哥,別光耍嘴皮子了,還有兩個多星期,拿點真東西出來吧。」
輝哥站起來,把電腦和水扔給梨梨拿出籠子外面,一把鎖死鐵絲網的門。
「好,進實操。」
輝哥指著地墊,「今天就針對那個瘋批馬,我不教你們怎麼打人,就教你們怎麼保命。林陌,躺下,阿列,騎上去。今天先練逃脫和解鎖,不管他怎麼扭你,你都得給我把胳膊拔出來。」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八角籠里慘叫連連。
林陌體會到了什麼叫真正的案板上的魚肉。被阿列按在地上,胳膊被反擰到一個極度扭曲的角度,脖子被死死卡住。每一秒都在缺氧和疼痛的邊緣掙扎。
梨梨盤腿坐在鐵絲網外面,托著下巴,看得津津有味。每當林陌拍地認輸換來一口喘息的機會時,她就用力鼓掌。
「叔!加油!翻身壓他呀!」
林陌連罵人的力氣都沒了。只有滿頭的汗水在地墊上砸出一個個水暈。
生活就像這個八角籠,想站著把錢掙了,就得先學會在地上吃足泥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