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等林陌發飆，身後的梨梨發出一聲驚呼。
小丫頭連鞋都沒脫，直接把行李箱一扔，整個人像顆炮彈一樣沖向中間那張巨大的粉紅愛心床。
撲通。
梨梨整個人砸在床上，床面隨之劇烈晃動，水波在皮套下面來回激盪，把她彈得上下起伏。
「好軟！還會動耶！」梨梨在床上滾了兩圈，呈大字型躺在中間，仰頭看著天花板上的大鏡子，興奮得手舞足蹈，「叔！天花板上有個我！還有你！」
小丫頭拍打著床面，一黑一藍的眼睛裡滿是新奇：「你快來！這個床底下裝水了！睡在上面像在泳池裡飄著一樣，舒服極了！」
林陌的臉黑成了鍋底灰。
他看著在粉色燈光下滾來滾去、毫無防備的少女，還有頭頂那面把一切畫面都反射得清清楚楚的大鏡子，腦門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嘉豪那孫子絕對是故意的。
梨梨坐起身，好奇地拽了拽床頭那根紅色的粗繩子：「這繩子幹嘛用的？掛蚊帳嗎？怎麼這麼粗。」
「別亂碰！」林陌大喝一聲。
梨梨嚇了一跳，鬆開手，委屈巴巴地看著他。
林陌壓著火氣，轉身拉開房門，「你在這待著別亂跑，我下去找前台換個房間。」
林陌三步並作兩步衝進電梯，直奔一樓大堂。
前台小妹還在嗑瓜子。
「麻煩一下，這房間怎麼回事？」林陌把房卡拍在櫃檯上，發出啪的一聲響。
小妹嚇了一跳，瓜子掉了一桌。
「什麼怎麼回事？那是我們賓館最好的主題套房，『青澀的回憶』，帶水床和全景大鏡子的。」小妹理直氣壯地說，「有老闆出錢給你們包了，你們進去偷著樂就行了，發什麼火啊。」
「我們要兩間普通的標間。」林陌指著大堂掛著的價目表，「這種亂七八糟的房間我不住，給我換兩間挨著的單床房。」
「這你跟我嚷嚷沒用啊。」小妹翻了個白眼，把房卡推回去，「那個叫嘉豪的老闆，前天就把我們賓館包圓了。除了你們這間，樓上還有幾十號打拳的、搞直播的，早住滿了。你這房間還是單獨留的呢。」
林陌一口氣堵在嗓子眼：「包圓了？就留了這麼一間情趣房給我？」
「對啊，人家指定要這間最大的給你們留著。」小妹上下打量林陌，眼神裡帶著幾分瞭然和鄙夷，「錢都是大哥出了，睡哪不一樣。」
林陌真想一拳把櫃檯砸了。
「行，算那孫子狠。」林陌咬牙切齒地抓起房卡，轉身走向電梯。
再次回到502房間，梨梨已經把鞋脫了，正盤腿坐在水床正中央，拆著一包在飛機上順下來的花生米吃。
粉紫色的燈光打在她臉上，把她本來就白的皮膚襯得有些詭異。
「叔，換好房間了嗎？」梨梨嘴裡嚼著花生，「其實這個房間挺好的，不用換也行。床這麼大，睡五個人都不擠。」
林陌把門關上，將兩個行李箱拖到牆角。
「沒換。整棟樓都被嘉豪包了，就剩這一間。」林陌煩躁地抓了一把頭髮，走到床邊，把梨梨從水床上拽下來。
「哎哎哎，你幹嘛。」梨梨被他拎著後衣領，踉蹌兩步站穩。
林陌從柜子里翻出兩床備用被子，直接扔在床邊的地毯上。
「今晚你睡床，我睡地上。」林陌一邊鋪被子一邊下指令，「晚上睡覺別亂滾，敢掉下來砸到我，我就把你連人帶被子從五樓窗戶扔出去。」
梨梨看著地上的被子，又看了看那張大得離譜的水床。
「叔，地上硬，會腰疼的。」梨梨抱著帆布包，小聲抗議，「而且這床真的好大，一人睡一邊，中間還能放一頭豬。你幹嘛非要睡地上啊。」
「男女授受不親，你語文老師沒教過你？」林陌一腳把枕頭踢正。
「奶奶說了，小妾跟老爺......」
林陌腦仁疼得快炸開了。
救命......
林陌盤腿坐在地鋪上，掏出手機，點開微信，找到嘉豪的頭像，剛準備發兩條六十秒的優美中國話過去，剛進浴室洗手的梨梨發出尖叫聲。
「啊——！叔！你快來看！」
林陌心裡一咯噔，丟下手機直接衝進那間全透明的浴室。
「怎麼了？有蟑螂？」
梨梨指著洗手台上的一個小玻璃籃子，臉紅得像個熟透的西紅柿。
籃子裡沒有香皂，也沒有洗手液，而是整整齊齊地碼著五六個方形的塑料小包裝，上面印著草莓、香蕉各種圖案。旁邊還放著一瓶粉色的不知名啫喱。
「叔……」
林陌一把將那玩意從她手裡奪過來，連同籃子裡的其他東西一起，一股腦扔進旁邊的垃圾桶里，然後把垃圾桶的蓋子踩嚴實。
「洗你的手！除了水龍頭，浴室里什麼都別碰！」
說完，林陌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退回房間。
他背著浴室，嘩啦啦的水聲，看了一眼中間那張晃蕩的粉色大床。
手機響了。
嘉豪發來一條語音，背景音里滿是刺耳的電音舞曲和人群的喧鬧。
「老陌，收到我的心意沒？好好休息，下午拳館見。別說兄弟不照顧你，那水床可是帶加熱按摩功能的，你那個小徒弟肯定喜歡。」
林陌深吸了一口氣。
按住語音鍵，字正腔圓地回了兩個字：「去死。」
但劃到取消那裡，畢竟對面可是直播間榜一大哥，林陌這會兒只剩下齜牙的份。
梨梨甩著手上的水珠從浴室走出來，看見林陌坐在地鋪上發呆。
「叔。」
「幹嘛？」
梨梨走到地鋪旁邊，蹲下身子。明亮的眼睛盯著林陌。
「要是地上太涼，你可以來床上睡。我保證一根手指頭都不碰你。」小丫頭說得極其認真。
林陌別過臉，看都不看她。
「你睡你的。閉嘴，補個覺。」
梨梨撇撇嘴，踢掉洞洞鞋，手腳並用爬上那張粉紅色的水床。她四仰八叉地躺在上面，看著天花板鏡子裡的自己。
這大城市，真是到處透著一股子稀奇。
連床都要做得這麼費勁，城裡人睡覺真講究。
沒過五分鐘，林陌聽到頭頂傳來輕微的鼾聲。這丫頭神經大條得跟鋼筋一樣，沾枕頭就著。
林陌躺在硬邦邦的地板上，盯著那個倒映著整個房間的大鏡子。
粉紫色的燈光，晃蕩的水床，還有床上那個四仰八叉睡得像頭豬一樣的村花。
林陌翻了個身，用被子蒙住腦袋，強迫自己去數羊。
一隻。
兩隻。
一千三百五十隻。
沒用。
他滿腦子都是那隻印著草莓圖案的塑料方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