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半,天沒大亮。
林陌打著哈欠,把兩個行李箱塞進計程車後備箱。
梨梨背著那個萬年不變的帆布包,興奮得像只剛出欄的兔子。
「叔!我們要上天啦!」
小丫頭扯著嗓子喊,引得路邊環衛大媽頻頻側目。
林陌一把將她塞進后座:「閉嘴,再嚷嚷把你扔河裡。」
......
蟑螂機場。
安檢、候機、登機。
一套流程走下來,林陌已經困得睜不開眼。
飛機起飛的推背感讓梨梨死死抓住林陌的胳膊。
等飛機平飛,這丫頭徹底閒不住了。
她趴在小窗戶上,臉貼著雙層玻璃,哈氣在上面留下一小片白霧。
「叔,那個白白的一坨,是不是棉花糖?」梨梨指著外頭的超巨大團雲朵,被太陽曬得金黃金黃的,眼睛裡全是對天空的敬畏。
林陌拉下眼罩:「那是水蒸氣。你要是跳下去咬一口,只能喝一肚子西北風。」
「哦。」梨梨撓撓頭,繼續看,「叔,下面那些山好高啊,尖尖的,能把飛機肚子劃破嗎?」
「劃破了咱們倆就一起掉下去,明天你大伯就能去領賠償金了。」林陌換了個姿勢,把眼罩拉得更嚴實,「別吵,讓我睡會。到了叫我。」
「賠償金有多少?」
「幾百萬吧。」
梨梨不說話了,過了半晌,林陌聽到她在旁邊掰著手指頭嘀咕。
「幾百萬能買多少只豬後腿……吃不完,根本吃不完。不能便宜大伯,哼!」
林陌懶得理她,歪著頭直接睡死過去。
飛機穿行在崇山峻岭上空,外頭雲霧繚繞。
梨梨看了一會山,轉過頭端詳林陌。這男人睡著的時候眉頭擰在一塊。
她伸出右手,最後落在林陌的袖口上,安分地捏住了一角。
下飛機。
拿行李。
機場的人潮把兩人擠得東倒西歪。
梨梨熟練地從包里掏出手機和自拍杆,點開直播。
「家人們,中午好!」
小丫頭清脆的聲音在嘈雜的大廳里特別有穿透力。
屏幕上彈幕刷刷往下滾。
【主播這是在哪?背景看著像機場。】
「成都!叔帶我來成都打架啦!」梨梨舉著手機,鏡頭轉了一圈,「這裡好大呀,那個大鐵鳥跑得可快了,我都怕它剎不住車撞牆上。」
林陌拖著兩個行李箱走過來,抬腳在梨梨的行李箱上推一下:「往這邊走。網約車在停車場。」
梨梨把鏡頭對準林陌:「家人們看,這是我叔,前天在鐵籠子裡被壓得吱哇亂叫,今天還能走路,厲不厲害!」
屏幕全在發哈哈哈。
【老陌這體力不行啊,被阿列榨乾了。】
【你叔臉都綠了。】
林陌一把奪過手機屏幕的朝向,對著自己:「各位別聽她瞎咧咧,我那叫保存實力。等到了比賽,讓你們看看什麼叫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叔,你今年三十二了,三十年前你還在尿褲子呢。」梨梨在一旁插嘴。
林陌齜牙。
......
網約車七繞八拐。
半個多小時後,車停在了一條不怎麼起眼的街道旁。
林陌看著路邊那塊掉了一個燈泡的招牌,陷入沉默。
「利晶大賓館」五個字,還閃爍著詭異的粉光。
門面不大,兩扇玻璃門上貼著褪色的防撞條。
這就是嘉豪說的包食宿?
林陌拿出手機,翻出嘉豪發的微信。
【林叔,酒店位置發你了,前台報你名字直接拿房卡。我給你準備了一個超大驚喜,好好享受兄弟的一片心意!】
「叔,我們住這裡嗎?」梨梨拖著自己那個小一號的行李箱,「這地方比我們城中村的招待所還要小。」
「有免費的鋪蓋卷就不錯了,少挑三揀四。」林陌推門進去。
前台是個化著大濃妝、正在嗑瓜子的小妹。
「住店?」小妹眼皮都不抬一下,吐出一片瓜子殼。
「訂了房間。」林陌遞上身份證。
前台小妹拿過身份證看了一眼,又抬起頭打量了林陌兩眼,視線最後落在旁邊拖著行李箱、睜著異瞳四處亂看的梨梨身上。小妹噗嗤笑了一聲,從抽屜里摸出一張房卡,在感應器上刷了一下。
「502房。五樓出電梯左拐走到頭。」小妹把房卡和身份證推回來。
林陌拿了房卡,覺得前台小妹的眼神透著古怪。長途跋涉帶來的疲憊讓他沒心思多問,拖著箱子往電梯走。
電梯空間狹小,運行起來發出咯吱咯吱的怪響。
「叔,我怕,這破電梯會不會掉下去啊?」梨梨抓住林陌,雙腿打顫。
「不會。」林陌盯著跳動的數字,「掉了正好訛嘉豪一筆醫藥費。」
叮。
五樓到了。
走廊里的地毯散發著一股陳年霉味。林陌順著門牌號找到502,房卡貼在門鎖上,綠燈亮起,滴的一聲。
林陌推開門。
梨梨跟在他屁股後面擠進去。
沒開燈,房間裡黑乎乎的。林陌把房卡插進取電槽。
啪嗒。
整個房間亮起。
不是普通的白熾燈,也不是暖黃色的床頭燈。
而是一種極其曖昧、透著濃濃風塵氣息的粉紫色螢光。
林陌呆在原地。
梨梨也呆住了。
房間面積不小,正中央赫然擺著一張巨大的、足足有兩米寬的粉紅色愛心大床。
床的正上方,是一面巨大的鏡子,占據了整個天花板。
床頭掛著幾根不知用來幹嘛的紅色粗繩。浴室連堵牆都沒有,幾塊全透明的玻璃圍著一個雙人圓形大浴缸。
這就是嘉豪說的驚喜。
林陌血壓直衝天靈蓋。他終於明白前台小妹那個眼神是什麼意思了。
這特麼是個純正的情趣套房!那個死變態嘉豪,自己有問題,還把別人都想得跟他一樣齷齪!
「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