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七點五十。
生猛搏擊俱樂部。
場館裡的氣氛跟白天相比，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頭頂的大燈全關了，只留中間最大那個八角籠打著幾束慘白的聚光燈。
台下擺著兩排鐵皮摺疊椅，晉級的十六個選手各懷心思地坐在兩邊。外圍全是架著直播設備的團隊，長槍短炮對準了正中間的主持人台。
林陌領著梨梨順著側邊的小門貓腰溜進去。
阿列正癱在椅子裡，用兩根手指死命揉按著太陽穴，聽見腳步聲，煩躁地抬起頭。
只看了一眼，阿列整個人僵在那兒。他使勁拿手背揉揉眼眶，手指顫抖著指向林陌身後那個低眉順眼、仙氣飄飄的古裝少女。
「臥槽……老林你去哪個朝代拐來的神仙妹妹？」
梨梨聽見別人誇她，小嘴根本合不攏，咯咯咯地笑出聲，順勢拿起手裡的團扇半遮面龐：「阿列哥哥，是我呀。」
阿列倒吸一口涼氣，眼珠子瞪得溜圓：「梨梨？劉鐵軍？！」他轉頭死死鉗住林陌的胳膊，壓低嗓門嚷嚷，「老林你特麼撞大運了！咋不見我能拐到這麼可愛的小美妞。」
「少扯淡。說正經的。」林陌扯開阿列的手，拉過兩把空椅子坐穩。他跑外賣練出的直覺告訴他，對面有好幾道極具攻擊性的目光正掃射過來。
提到比賽，阿列的臉色唰地垮下來，活像一隻搓掉頭的綠頭蒼蠅。
「瞧見對面坐的那幾個怪物沒？」
阿列用下巴點了點最前排，「我看過比賽錄像回放了，全特麼是惹不起的活爹。」
他咽著唾沫，聲音直發虛。
「那個穿大褂的V哥。別看年紀一大把，下手黑得沒邊。白天他打那個兩百多斤的大隻佬，你猜他幹了啥？他把手指的指關節凸出來當拳鋒，就一記簡簡單單的刺拳，硬生生把那大隻佬的肋骨給乾裂了！現在人還在骨科醫院躺著吸氧呢。」
林陌聽得牙酸，下意識搓了搓自己紅腫的右肘：「這老嗶登用這種陰招？」
「這算輕的。」阿列繼續匯報軍情，手指頭悄悄換個方向，「看見那光頭沒？少林寺出來的還俗弟子，練過正宗鐵頭功。硬抗了對手五記重擺拳，連層皮都沒破，一個大力金剛拳槌過去，把對手鼻樑骨撞成粉碎性骨折。挨著他那個穿迷彩褲的，退役特種兵，一招貼身擒拿把別人的胳膊給卸了。」
林陌越聽心跳越快。
白天打個蝸牛哥都差點去了半條老命，這要是遇上這些下死手的活閻王，那不是純純去火葬場報到。
「最邪門的還在後頭。」阿列把聲音壓得更低，頭都不敢回。
角落最陰暗的位置坐著個人，從頭到腳一身黑衣，臉上戴著張極其誇張的塑料小丑面具。整個人散發著股生人勿近的陰寒之氣。
「這貨是個純精神病。」
林陌只覺後背涼颼颼的直冒白毛汗。。
「咳咳！」台上的光頭主持人拿起麥克風敲兩下，「全場安靜！激動人心的時刻到了。十六強抽籤馬上開始。」
場館裡迅速安靜，只剩下幾聲粗重的咳嗽。
「規則再說一次。十六位晉級選手，我們將採取盲抽的形式。前四對抽出的選手，自動分入A組。後四對選手，分入B組。以後不再進行任何抽籤，贏家直接對陣，一直打到總決賽。」
工作人員推上來一個透明玻璃箱，裡面裝著十六個寫了名字的扭扭球。
「有請各位上來摸球！」
頭一個上去的是個主播。他哆哆嗦嗦把手伸進去撈出兩個球，展示給全場。
「A組第一組！V哥，對陣，鐵腿張！」
台下的林陌和阿列對視一眼，兩人不約而同在底下偷偷攥拳，用氣聲喊了句：「NICE！」
死道友不死貧道就行。
第二個人上台。
「A組第二組！少林劉武僧，對陣，旋風小子！」
林陌眼裡的狂喜快藏不住了，他拿手肘狠戳阿列肋骨：「穩了穩了，這幾個活爹全跑A組開會去了。讓他們自相殘殺去。」阿列連連點頭，嘴角咧得收不住。
第三個人上去抽籤。
「A組第三組！退役兵王，對陣，小丑！」
這下兩人徹底憋不住，捂著嘴笑出豬叫。林陌連連拍大腿，念叨老天爺保佑。怪物全扎堆在A組，那就是修羅煉獄。只要他們在B組苟活下來，混進前八多撈點直播禮物絕對穩拿把攥。
A組只剩最後一個名額。
走上去的是瘋批馬。
那個差點把人胳膊生掰斷的狂徒，他今天換了身行頭，右邊眉骨上貼著一大塊滲血的紗布，看人的眼神依舊像頭髮狂的瘋狗。
他手伸進玻璃箱隨便撥弄兩下，撈出個球，看也不看直接砸在桌子上。
主持人拿起來，清清嗓子。
「A組第四組。瘋批馬，對陣……」主持人停頓須臾，目光瞟向台下左側，「阿列！」
空氣當即凝固。
阿列原先咧著的大嘴僵在臉上，笑容定格，整個人如遭雷擊。足足過了五秒鐘，他像屁股底下坐了針氈一樣彈射起步。
「我不打了！這破比賽有黑幕！我要買機票回家！」阿列雙手死死揪著頭髮，處於精神崩潰的邊緣。一個喜歡親男人的大虎已經讓他想去死，現在對上瘋批馬，那是真會進骨科醫院坐輪椅的。
梨梨坐在旁邊，拿團扇慢條斯理地扇著風，拿腔拿調地開了金口。
「阿列哥哥，既來之則安之，切莫失了男子漢的顏面。奶奶有雲，早死早超生。」
這半吊子文言文的安慰簡直是烈火烹油。林陌實在憋不住，趴在椅背上笑得整個人直抽抽。
「你笑個錘子！」阿列氣急敗壞，「你去跟那種沒人性的畜生打一場試試看！」
很快輪到B組抽籤。
前面幾組波瀾不驚，最後剩下四人。
一個小個子男人大步流星走上台。這人穿著緊身健美背心，肌肉塊練得跟花崗岩一樣拉絲，但身高偏矮，頂多一米七。比林陌矮了整整一截。
他摸出的球交出。
「B組.....陽光健美沃哥，對陣……林陌！」
林陌心裡咯噔一下。健美教練？肌肉男？
白天大虎那滿臉絡腮鬍子湊上來求貼貼的辣眼睛畫面，瞬間在大腦皮層瘋狂回放。林陌嚇出一身冷汗。最怕這種近身肉搏流，要是這也是個喜歡男人的變態男大姐，他情願當場滾蛋。
那健美小哥聽到名字，轉過身，在一大圈人里搜尋到了林陌的位置。
小哥走上前兩步，隔著幾米遠，沖著林陌極度陽光燦爛地揮揮手，露出一口整齊的大白牙。聲音清脆爽朗，帶著點四川本地的口音，正兒八經的大老爺們嗓音。
「林哥你好！久仰大名，明天請多指教，咱們點到為止，友誼第一哈！」
態度客氣，禮貌周全，沒有夾子音，也沒有讓人作嘔的拋媚眼。
林陌死盯著他看了一會，確認對方是個性取向正常的正常漢子後，一直提到嗓子眼的心總算落回肚子裡。
「好說好說，友誼第一。」林陌靠回椅背，長出一大口氣。
只要不是上來脫衣服強吻的，這把完全不虧。
旁邊的阿列咬牙切齒，「天殺的老林，我要跟你換簽！」
梨梨依舊團扇遮臉，「無用，無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