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口肉包子咽下去，咽得有點急，箐箐拿手背捶了捶胸口，強行順了這口氣。她把手裡那個沾著豬油印子的塑膠袋團吧團吧，隨手扔進校門口那個油漆剝落的綠皮垃圾桶，再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巾抹乾嘴唇。
今天中考第二天。
校門口烏泱泱全是人，送考的爹媽把大門圍得水泄不通。有提著保溫杯追著餵水的，有拿報紙給孩子扇風的，還有滿嘴念叨著別緊張的。
箐箐背著那個邊緣全是毛邊的雙肩書包，一個人低著頭從這堆人縫裡往裡擠。她沒回頭看，沒啥好看的，後面也沒人等她。
她摸出那個屏幕碎了一角的舊手機，在朋友圈裡打字：「第二天了，好好對待，加油。」配圖是一張自己腳底下的柏油馬路。
按下發送，收起手機，她大步跨進考場大門。
鏡頭轉回千里外的生猛俱樂部。
上午十點，場館裡的換氣扇呼呼轉著。
主持人拿著話筒吼了一嗓子，A組第一場比賽開鑼。
傳武V哥對陣鐵腿張。
光頭裁判手往下猛地一劈：「開始！」
鐵腿張上來就沒打算客氣，他那兩條腿確實下了苦功，在原地跳了兩下，直接一個高抬腿拉伸，隨後大吼一嗓子，右鞭腿掄圓了，帶著一股邪風直奔V哥的左邊軟肋。
V哥穿著件大褂，壓根不退讓。
他腰眼發力，左邊身子往前一拱，硬生生把左手鐵肘亮了出來，當做盾牌往前一頂！
皮肉撞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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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只聽到一聲極其悶啞的撞擊音。
兩人接觸不到一秒鐘，同時往後彈開。
鐵腿張單腳連著往後跳了三四步，落地後立馬彎腰抱住自己的右小腿，五官全疼變了形，嘴裡「啊嘶啊嘶」地往肚子裡抽著氣，手掌在小腿迎面骨上玩命地搓。
對面的V哥更逗。
他那張原本仙風道骨的臉現在皺成了個老樹皮，整個人轉過身背對著鐵腿張，右手死死捂著剛剛撞上去的左手肘，來回揉搓，連腳趾頭都在防滑墊上直摳。那「疼疼疼」的呻吟聲一點不比鐵腿張小。
台下安靜了兩秒，隨後爆發出能掀翻屋頂的鬨笑。
梨梨扒在鐵絲網上看傻了眼：「這倆是在幹嘛？交流偏方怎麼治風濕骨痛嗎？」
林陌坐在摺疊椅上直嘬牙花子：「嘖嘖嘖，光看著就疼。」
台上的兩人緩過勁來，再次擺出起手式。鐵腿張這回換了左鞭腿，換湯不換藥，依舊是奔著腰部去。V哥更乾脆，直接換右肘去擋。
又是實打實的一下撞擊。
兩人再度彈開。
一個接著抱左腿搓，一個接著揉右肘，雙重「啊嘶啊嘶」的合唱在八角籠里來迴蕩。這回連那個見多識廣的光頭裁判都繃不住了，捂著嘴退到鐵網邊上強忍笑意。
台下的觀眾徹底看嗨了，起鬨聲叫罵聲全起來了。
梨梨舉著她的粉色應援棒，探出半個身子沖著台上大喇叭廣播：「那個兩位大爺！你們回家拿紅花油搓搓再來打吧！皮都磕破啦！」
這一嗓子出去，梨梨直播間的在線人數直往上躥，滿屏彈幕都在刷「神仙解說」。
鐵腿張徹底被磨沒了脾氣。
他兩條腿的迎面骨全腫起大包，換成出拳護著頭，但這正中V哥下懷。V哥根本不講套路，手指關節往外一凸，拳頭捏成個錐子形狀，一拳接著一拳鑿在鐵腿張的手臂上。
那真叫一個鑽心的疼。鐵腿張挨了五六下，直接受不了了，拍著大腿對裁判喊了停。
主持人上台舉起V哥的手，宣布V哥勝出。
「得，這老東西苟進前八了。」林陌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緊跟著就是A組第二場。
少林劉武僧VS旋風小子。
兩人站到場地中央，旋風小子精瘦，全身上下就沒幾兩肉，但動作靈活得像只猴。
哨聲一響，他圍著劉武僧就開始繞圈，刺拳連發，速度快得全場叫好。
劉武僧乾脆連躲都不躲，兩腿岔開扎了個極其穩當的馬步，他那身厚實的皮肉上全是汗，油光瓦亮的。這就是明擺著的金鐘罩模式。
旋風小子一套組合拳全砸在武僧的胸口和肚子上。砰砰砰的聲音聽著熱鬧，但武僧連晃都沒晃一下，就跟拍蒼蠅似的。
旋風小子打急眼了，退後兩步一個助跑，騰空躍起，一記極其漂亮的旋風神龍擺尾，大腳板子直直踹在劉武僧的胸大肌上。
這一下確實踹嚴實了。
可劉武僧的胸肌反彈力道大得離譜，劉武僧腰馬合一向前一頂，旋風小子只覺得腳脖子一麻，整個人被這股反作用力直接頂得往後倒飛出去，重重撞在鐵絲網上，鐵鏈子被撞得嘩嘩亂響。
旋風小子從鐵網上滑下來，跪在墊子上半天沒喘過氣。
「好傢夥。」林陌點評了一句，「刺客打坦，一套技能全丟光了，人家連藍條都沒掉。」
阿列在旁邊聽得直翻白眼：「你腦子裡除了回村種地還有點別的追求沒？」
「你不懂，我奶奶說了，壯實的男人好幹活。」梨梨理直氣壯地回嘴。
阿列決定閉嘴。
台上的比賽沒給他們太多扯閒篇的時間。
劉武僧扛過一波輸出，開始主動找麻煩，他那大體格子一動起來，地板都在震。
旋風小子剛想站起來拉開距離，劉武僧兩步就撞了上去。
使出一招宗門秘技。
鐵山靠！
這招在網上傳得神乎其神，現場看著更要命。武僧整個人側著身子，肩膀往前頂，一上一下地撞在旋風小子的身上。
這招不需要多少技術含量，全靠噸位壓制。
第一下，旋風小子被撞得連退兩步貼緊了鐵絲網。第二下，他臉色開始發白。第三下，他連手都舉不起來了。
撞了五六下，旋風小子拚命用雙手推開武僧的大光頭，想從邊上溜出去。
劉武僧壓根沒打算放人。
他右手五指大張，一個極其難看的鷹爪功死死摳住旋風小子的肩膀，手臂往回一扯。
一百二十斤的旋風小子就像個被拽回來的破麻袋，雙腳離地飛了回來。劉武僧迎著飛回來的人，繼續側著身子，把肩膀送了上去。
砰。
這一記鐵山靠結結實實頂在旋風小子的胃部。
旋風小子眼睛瞪得渾圓，嘴巴一張，剛才中午吃的半碗牛肉麵連湯帶水全吐在了防滑墊上，酸臭味混著館子裡的汗臭，直衝鼻腔。
全場一陣乾嘔聲。
光頭裁判趕緊跑過去擋在兩人中間，兩隻手交叉用力揮舞，示意比賽結束。醫護人員和清潔人員提著拖把衝進八角籠。
劉武僧勝出。
阿列看著墊子上那攤不可名狀的污物，胃裡開始翻騰。「咦，真噁心，能打死不能噁心死啊！」
「行了別叫喚了，到叔了，那邊的主持人喊話啦！」梨梨把鏡頭對準林陌，「家人們，看我叔怎麼教訓對面的大猩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