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整。
生猛搏擊俱樂部內場燈光閃耀，震耳欲聾的電子樂衝擊著耳膜。八角籠外圍擠滿了舉著手機的觀眾和網紅團隊。
鐵絲網邊。
梨梨今天依舊JK白絲小皮鞋，旁邊站著體格魁梧的嘉豪。一大一小兩人正對著手機支架，扭動著一套極不協調的海豹舞。
伴奏是魔性的電子音：「內個內個內個哈噠……」
這魔幻的組合在直播間公屏上全是打賞飄屏，觀眾根本分不清是來看打拳還是來看跳舞。
......
城中村的街道上，絲絲造型理髮店早早打烊。
卷閘門拉到一半，屋裡坐著小南、剛子、箐箐還有托尼老師，四個人拉過轉椅，圍坐在一台平板電腦前，屏幕上正是梨梨和嘉豪的逆天舞蹈。
桌子上擺著一袋沒吃完的花生米和幾罐啤酒。
「林老闆真要上台啊？」托尼捏著一粒花生米丟進嘴裡。
小南把啤酒罐拍在桌上：「我看林叔這把老骨頭要是交代在台上，梨梨明天就得披麻戴孝。」
......
同一時間，成都人民醫院骨科。
VIP病房裡瀰漫著一股濃郁的中藥燉骨頭味。阿列鼻樑上打著包，半靠在床頭，右眼腫成一條縫，他勉強地用那隻好眼盯著手機屏幕。
床頭柜上放著一個不鏽鋼保溫桶，裡面是嘉豪臨走前硬塞給他的「愛心大骨湯」。
阿列端起碗喝了一口，喉結滾了滾。湯底很濃，鮮是鮮，但他總想著這湯里是不是帶點私人的調料？他打了個哆嗦，沒敢往下多喝。
......
屏幕里的畫面切到了八角籠中央。
主持人穿著亮片西服，拿著麥克風在籠子裡走動，聲音穿透擴音器：「歡迎各位！第一屆全網紅搏擊總決賽，正式打響！」
頭頂的聚光燈唰地打向選手通道。
「有請，今天闖入決賽的黑馬選手——林！陌！」
林陌光著膀子，穿著一條黑色運動短褲，從通道里走出，身上油光發亮，反著燈光。
「有請另一位總決賽選手，地獄修羅——小！丑！」
燈光切換，通道另一頭，黑羽披著一件黑色斗篷入場。
兩人站進鐵絲籠，光頭裁判站在中間。
黑羽隨手扯下臉上的小丑面具，扔到台下，露出一張病態慘白的臉，眼角的淚痣在燈光下分外惹眼。他壓根沒拿正眼瞧面前的林陌，視線越過裁判的光頭，直直釘在台下的嘉豪身上。
手抬起來，大拇指橫過咽喉，做了一個極具挑釁意味的割喉手勢。
對黑羽來說，收拾眼前這個送人頭的老男人，不過是熱身，一分鐘就能內送去和阿列當病友。
裁判舉著手壓下，講解規則：「不許擊打後腦，不許戳眼踢襠，聽從指令。明白就碰拳！」
林陌伸出拳套，湊上去。
他的視線沒看黑羽的臉，反而落在黑羽那兩條毛茸茸的腿上。林陌吸溜了一口口水，砸吧著嘴開腔：「哎喲。你今天出門，怎麼腿上沒塗潤滑油？」
林陌那一臉色眯眯的樣，配上這句毫無底線的調戲，聽得裁判都往後退了半步。
黑羽收回視線，眉毛擰在一起。盯著林陌那流口水的老流氓做派，心裡一陣惡寒，脫口罵出：「變態！」
碰完拳，兩人拉開距離。
黑羽拍了拍大腿，沖林陌勾了勾手指：「過來。讓你兩招，免得人家說我欺負你個老不死的臭流氓。」
這種姿態狂得沒邊，完全把林陌當成生豬肉。
林陌咧開嘴樂了，露出八顆牙：「那我來咯！我現在就用最厲害的絕招，你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就在裁判手往下劈，比賽正式開始的那一秒。
林陌沒有出拳。
他扯開嗓子，對著籠子對面就是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黑羽！他不喜歡你！嘉豪他！不！喜！歡！你！」
全場譁然，觀眾席安靜了三秒，隨後爆發出衝破頂棚的鬨笑聲。
黑羽那張一直掛著陰冷表情的臉，啪的一下裂開了。
籠子外面，梨梨收到林陌的暗號。丟下手裡的直播活，從腳邊拽出一個捲成筒狀的東西。
嘩啦。
一條寬一米的橫幅海報被她用力抖開，高高舉過頭頂。
印刷極其清晰，色彩極其飽和，畫面定格在那天健身房裡，嘉豪壓在阿列身上，嘴對嘴人工呼吸的瞬間。
嘉豪滿臉沉醉，甚至連兩人嘴唇接觸的變形弧度都拍得清清楚楚。
這是林陌花了老鼻子錢加急找GG圖文店列印出來的核武器。但同時打擊到了正在看直播的阿列。
林陌隔著鐵絲網，指著那張海報，笑得前仰後合，聲音透過網眼傳遍全場。
「看到沒！睜大你的眼睛看看！人家嘉豪喜歡的是這種陽光男孩！你算什麼東西？陰溝里的老鼠！要胸沒胸，整天塗脂抹粉裝神弄鬼。嘉豪多看你一眼都嫌反胃。哈哈哈哈！」
誅心，純純的誅心。
輝哥傳授的第一招——搞心態。
往死里搞。
黑羽渾身的肌肉繃緊，呼吸亂了套。胸口劇烈起伏，雙手顫抖。死穴被人當著全網的面，拿著放大鏡狠戳。
「你懂什麼！我要殺了你！」黑羽破音了，聲音尖銳得像指甲刮玻璃。
他瘋了一樣朝林陌撲過去，完全忘掉步伐，忘掉節奏，只有滿腔的憤怒和要把林陌撕成碎片的執念。林陌罵出的每個字，正中他內心深處最見不得光的自卑。
黑羽迎頭就是一記勢大力沉的直拳。
林陌腳底抹油，貓著腰直接從拳頭底下鑽了過去，順著籠子邊緣拔腿狂奔。
「有種別跑！」黑羽怒吼。
林陌一邊繞著八角籠轉圈，一邊繼續嘴炮輸出，連珠炮一樣往外蹦：「你打贏了全世界那又怎樣！你還是個輸家！你還是個盧瑟！因為你不配得到嘉豪的愛！你這輩子都不配！哈哈哈哈！」
這幾句話精準踩在黑羽的肺管子上。
黑羽眼睛充血，徹底紅了。
兩條長腿在地墊上猛蹬，不管不顧地追著林陌一通亂錘。沒套路，全是王八拳。
林陌挨了兩下。
但他下午塗在身上的那層厚厚的潤滑油起了作用。拳套砸在他肩膀和後背上，刺溜一下全滑開了，根本吃不住力。平時引以為傲的鎖技，現在去鎖一條抹滿大豆油的泥鰍，等於做夢。
黑羽氣急敗壞，林陌就像個泥鰍一樣滿場亂竄，每次要抓住胳膊，就被那層滑膩的油滑開。
「你給我死！」
黑羽一個虎撲，捨棄上半身，雙手如鐵鉗般抓住了林陌的小腿肚子。按照規定四肢是不能塗油，但林陌在這裡的輕輕塗了一丟丟，油淡了一些，摩擦力勉強夠。
林陌重心一亂，整個人往前栽倒，撲通一聲摔在地墊上。
黑羽順勢翻滾，手腳並用，跟一條發瘋的毒蛇一樣順著林陌的腿往上纏，企圖用最拿手的地面降服技。
倒地的林陌絲毫不亂，他這時罵爽了興奮的要命，反撲黑羽。
兩人在地墊上糾纏，姿勢極為扭曲，正好形成了一個頭尾相對的位置。林陌的頭貼著黑羽的大腿內側，黑羽在林陌腰間嘗試拿背。
輝哥的敦敦教誨在林陌腦子裡飛速回放。
「裁判視線死角！不講武德！」輝哥那操著港普的聲音重現。
林陌胸口死死貼著地墊，擋住裁判的觀察角度。右手五指彎曲，伸向前方。
極其精準地扣住了黑羽大腿那撮茂盛的腿毛。
他把那撮腿毛卷在手指上，轉了半圈，然後猛地發力往外一扯！
「啊——！」
黑羽發出一聲慘絕人寰的尖叫，音調高得幾乎穿透俱樂部的水泥頂棚。這股從大腿根部傳來的鑽心刺痛，讓他剛剛成型的裸絞動作徹底散架。
他觸電般鬆開林陌，雙手捂著大腿，連滾帶爬地往後退了好幾米，靠在鐵絲網上直喘粗氣。
「你媽的神經病啊！」黑羽眼角掛著生理性的眼淚，破口大罵。
林陌慢條斯理地從墊子上爬起來。他嫌棄地抖抖右手拳套上沾著的那幾根捲曲的腿毛。揚起下巴，伸了個懶腰。
「哪裡有我們黑羽哥哥神經啊？人家嘉豪都不愛你，還在那裡死纏爛打，滿世界找存在感。你賤不賤啊？一把年紀了不害臊嗎？！」林陌用手扇著風。
台下的梨梨配合地又把橫幅舉高了幾寸，嘉豪那張享受的臉正對著黑羽。
黑羽的理智線在這一刻被扯斷了。
腿部傳來的火辣辣的疼痛，混合著台下的嘲笑和這幾句羞辱，讓他進入暴走狀態。
啊！——
黑羽一聲暴喝，整個人如同一張拉滿的強弓彈射而出。右腿帶起一陣極其暴烈的風聲，沖著林陌的腰肋橫掃過去。
純正的泰拳大掃踢，沒留餘地，全速爆發。
林陌嘴上叫得歡，一直盯著他的動作。見到這雷霆一擊，本能地往後撤步，雙手交叉護頭提膝格擋在身側。
終究慢了半拍。
黑羽的掃腿太快。
腳背骨硬生生碰到林陌用來防禦的大腿，「嘭」地一聲悶響。這實打實的一腳還是讓林陌肌肉痙攣。
林陌退了兩步，左腿一軟，差點單膝跪地，鑽心的痛楚順著大腿神經直衝腦門。
「嘶——」林陌倒吸一口涼氣，牙齒咬得咯咯響。
這瘋狗，骨頭真硬。
回合結束的銅鐘「當」的一聲敲響。
裁判衝上前將兩人隔開。
黑羽被拉住肩膀，還在死盯著林陌。林陌揉著大腿外側，深吸幾口氣把那股要命的酸爽壓下去。
真正的廝殺，這才剛起了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