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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糖水鋪

2026-09-01 04:34:19 作者: 豇豆肉圓

  晚上十點。

  城中村的劉姨唐水鋪已經把發光字燈修好,糖水鋪三個字明晃晃發亮,特別是那個新的米字,亮得突兀。

  梨梨和小南占了最靠里的那張桌子。

  梨梨先點了一碗糖水墊墊肚子,喝完放下碗,打了個小飽嗝,滿足地靠在塑料椅背上。白色毛衣裙的袖口沾了一小塊椰汁,她也沒在意,拿紙巾擦了擦了事。

  「箐箐那丫頭掉茅坑了?」小南把一粒花生米丟進嘴裡,「都快九點半了,炒粉都快坨了。」

  「出門前她在接電話,說讓我先走,馬上就來。」梨梨拿紙巾擦了擦面前的桌面。

  正說著,馬路對面傳來一陣刺耳的電瓶喇叭聲。一輛貼滿膠帶的快遞三輪車「哐當哐當」地開過來,穩穩停在路沿。

  剛子從車上跳下來,手裡捧著個透明盒子。

  裡面是一個八寸的水果奶油蛋糕。草莓切了對半擺在最上面,芒果丁鋪了一圈,中間用巧克力醬歪歪扭扭地寫著四個字——「鐵軍快樂」。

  梨梨盯著那四個字,嘴角抽了一下。

  

  「剛哥。」

  「嗯?」

  「我現在叫梨梨。」

  剛子一拍腦門:「哦對!我跟蛋糕店那小哥說的時候順嘴了,他已經擠上去了我也不好讓人家擦。你別介意哈,心意到了就行。」

  小南歪頭看那蛋糕:「這字寫得……是那小哥寫的還是你寫的?」

  「我寫的,我拿巧克力筆在店裡現場寫的。」剛子一臉得意。

  小南把臉湊近了看:「這個'軍'字最後那一橫,你是不是手抖了?拐上去了。」

  「那叫藝術字體!」

  梨梨沒再糾結名字的問題,兩隻手托著腮幫子看那個蛋糕。草莓新鮮的,芒果也是新鮮的,奶油白白的一層,角落還插了一根金色的生日蠟燭。

  「謝謝剛哥。」她說,聲音輕輕的。

  剛子擺擺手:「謝啥,你叔早就給我微信轉了蛋糕錢,我就跑了個腿。」

  「那也謝謝剛哥跑腿。」

  一輛新國標電動車從街那頭駛過來,車燈在路面上拉出一道白光。林陌戴著半盔,拐進來的時候減速減得很慢,車頭前面的掛鉤上吊著個牛皮紙袋子,晃晃悠悠的,看不清裡頭裝了什麼。

  他把車停在三輪旁邊,摘下頭盔掛在後視鏡上,走過來坐下來,拿過菜單翻了翻。留意到少了一個人。

  「箐箐呢?」

  「還沒到。」梨梨掏出手機看了眼,「我出門的時候她在陽台打電話,我說你快跟上,她說她馬上來。」

  「那等等她再切蛋糕。」林陌把菜單遞給剛子,「先隨便點點。」

  剛子大手一揮,沖劉姨報了個菜名清單:「一份干炒牛河,一份炒米粉,一份燙生菜,兩碗綠豆沙!」

  小南補了一句:「炒牛河多放點豆芽!」

  劉姨的老公應了一聲,後廚的火「轟」地燒起來,油鍋滋滋響。

  又過了五分鐘。

  小南坐不住了,胳膊肘支在桌上,往梨梨那邊蹭了蹭。

  「不等了不等了,我先給!」她從自己那個帆布袋裡掏出一個小盒子,扁扁的,用粉色的碎花包裝紙包著,上面扎了根細絲帶。

  梨梨雙手接過去:「什麼呀?」

  「拆了你就知道了。」

  梨梨拆包裝紙拆得很仔細,指甲沿著膠帶邊緣劃開,沒撕壞紙面。盒子打開,裡面墊著一層白色的棉絨。

  棉絨上頭躺著一把梳子。

  木頭的,窄長形,齒間距很密。梳背上刻了一叢蘭草,線條纖細,不是機器雕的,歪歪扭扭的刀痕看得出是手工活。

  「我跟我們店對面那個木工大叔定做的。」小南指了指梳背上的圖案,「他說刻花要加三十塊,我說你便宜點,他說二十五,我說二十,他說你走吧,最後二十二成交。」

  梨梨拿起梳子在手心裡翻了翻。木頭顏色深,油潤潤的,握在手裡有溫度。

  「檀木的?」

  「桃木。」小南糾正,「檀木那價錢我這輩子怕是梳不起,嘿嘿嘿。」


  梨梨拿梳子在頭髮上試了一下,從發尾往上梳,木齒穿過髮絲的時候不扯不卡。

  「好順。」

  「那當然,大叔打磨了三遍呢。」小南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你現在天天盤頭髮編辮子,總用那種兩塊錢一把的塑料梳子,頭髮都給你薅禿了。這把你好好用,最少能用個三五年。」

  梨梨攥著梳子,低下頭看了會兒。然後把梳子小心放回盒子,蓋上蓋子,揣進自己的包里,拉好拉鏈。

  「謝謝南姐。」

  「客氣啥,又不值幾個——」

  「值的。」

  小南愣了一下,咧嘴笑了,伸手揉了一把梨梨的腦袋,差點把她剛盤好的低髮髻揉散。

  「行了行了,別給我整煽情了,我受不了這個。」

  干炒牛河和炒米粉端上來的時候,桌上的手機屏幕暗了又亮了三回。剛子筷子夾著一坨粉,抬頭看了看空著的那把椅子。

  「箐箐是迷路了還是怎麼?都二十多分鐘了。」

  梨梨拿起手機,微信上給箐箐發了三條消息,都沒回。撥了個電話,響了六七聲,沒人接。

  「她當時在跟誰打電話?」林陌問。

  「不知道,我出門的時候沒問。」梨梨又撥了一遍,還是沒接。

  「再等等吧,可能在路上。」林陌夾了一筷子牛河放到梨梨碗邊上,「先吃。」

  梨梨嚼著牛河,心思不在飯上。筷子在碗裡撥來撥去,時不時瞟一眼手機。

  又過了幾分鐘,小南說:「實在不行我打個電話?」

  「你打吧。」剛子嘴裡塞滿了米粉,含糊不清。

  小南撥過去,嘟嘟嘟響了一串,無人接聽。

  桌上安靜了一陣。

  林陌放下筷子,往椅子後面偏了偏身子。他的新國標停在路邊,車頭那個牛皮紙袋還掛在掛鉤上,被路燈照出一個模糊的輪廓。

  剛子注意到他的動作,嘿嘿笑了一聲,用筷子頭點了點林陌:「林哥,該你了。」

  小南跟著起鬨:「對對對,林哥你的呢?拿出來拿出來。」

  梨梨的眼神從手機屏幕上挪過來,看向林陌。

  林陌掌心就開始冒汗,他猶豫了一下,起身往電動車那邊走。

  手剛碰到牛皮紙袋的繩結。

  桌上的手機炸了。

  不是消息提示,是來電,鈴聲連響,震得塑料桌面跟著顫。

  梨梨抓起手機,屏幕上箐箐的頭像在閃。

  「箐箐!你在哪——」

  電話那頭先是一陣模糊的雜音,風聲刮過話筒,然後箐箐的聲音衝出來,破碎的,變了調的——

  「梨梨姐!救——你快來救我——」

  中間斷了一截。有什麼東西撞到話筒,傳來一聲悶響,然後是一個男的聲音,粗的,急的:

  「把手機給我!」

  「你走開——別碰我——」

  「我說把手機給我!」

  聽筒里箐箐尖叫了一聲,短促的,像被人拽了一把。

  然後「嘟」的一聲。

  掛了。

  梨梨握著手機的手白了。

  桌上三個人全站了起來。

  「回撥!」林陌已經走回來了。

  梨梨按了重撥,一秒,兩秒——「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再撥。關機。

  再撥。關機。

  「媽的,孫波。」

  梨梨的聲音發緊,石橋村的硬茬子又從骨頭裡鑽出來,「肯定是他。箐箐上禮拜跟我說那個狗東西又來堵過一次樓下。」

  「確定是孫波?」剛子的筷子已經丟在桌上了。

  「就是他。箐箐除了他誰能這樣?那個逼崽子——」

  「罵有什麼用?人在哪兒?」林陌打斷她。

  梨梨愣了一秒。

  是,人在哪兒?

  箐箐出門前在陽台打電話。跟誰打的?打了多久?出門往哪個方向走的?全不知道。


  十幾秒的通話,就那麼幾句話,什麼地點信息都沒有。

  剛子已經掏出手機翻通訊錄:「我來打箐箐的電話。」

  關機。

  「打那個孫波的。」小南說。

  「我沒他號碼。」剛子看向梨梨。

  死胡同。

  林陌撐著桌子,腦子轉得飛快。「箐箐出門前在你們402陽台打電話,那她有可能還沒走遠。也有可能被那小子約出去了。你想想,箐箐有沒有跟你提過孫波平時在哪裡活動?」

  「沒。」

  「嘖...走。」林陌從口袋裡摸出電動車鑰匙。

  「分兩路。」

  剛子已經跨上了三輪車的駕駛座,沖小南拍了一下後面的座位,「你上來。我沿后街和菜市場那片先繞一圈,看看樓底下和附近有沒有人。」

  小南二話不說跳上三輪車斗,蹲在裡面扶住了邊框。

  梨梨已經站在了林陌的電動車旁邊。

  那個牛皮紙袋還掛在車頭,隨著她坐上后座的動作晃了兩下。

  「我們往另一邊找。」梨梨說。

  林陌擰了一下電門,車燈亮了,白光在柏油路上鋪開一截。

  后座上梨梨的手搭上了他的後腰。不是摟,是五根手指頭扣住了那件灰色汗衫的側縫,攥得很緊。

  「叔,快點。」

  電動車躥出去的時候,牛皮紙袋在車頭掛鉤上猛晃了一下,繩結沒散,東西沒掉。

  劉姨端著兩碗綠豆沙從後廚走出來,桌上的蛋糕敞著蓋子,金色蠟燭還插在奶油里,一根沒點。

  蛋糕上歪歪扭扭的巧克力字在路燈下反著光。

  鐵軍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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