繳費窗口排了幾個人。
林陌站在隊尾,掏出手機,翻到和梨梨的聊天框。
最新一條是今天早上梨梨發的語音。他點開,音量調到最低,把手機貼在耳朵上聽。
「叔,去了醫院記得跟醫生說實話哈!不許逞強!說了假話我打你!」
最後那個「打你」的尾音拖得老長,帶著一股咬牙切齒的認真勁兒。
林陌把手機收起來。
從褲兜里摸出那張診斷單,展開,又看了一眼。
中度抑鬱。
他把診斷單重新折好,這次折得整整齊齊,塞進口袋裡。
取藥窗口在一樓拐角。
藥劑師遞出一個白色紙袋,裡面裝了兩盒藥。林陌接過來翻了翻,打開其中一盒藥,看了看說明書上密密麻麻的字。
不良反應那一欄列了一長串:噁心、頭暈、口乾、嗜睡、食慾下降。
「臥槽,比我命還長。。」將藥塞回袋子裡他提著紙袋就往外走。
醫院大門口,陽光很白,晃了一下眼。
林陌站在台階上,眯著眼睛適應了兩秒。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相機,把那張診斷單擺在膝蓋上,比了個耶,咔嚓。
看了一眼照片,確認過眼神有點小帥,就是眼圈黑了些。
「咔嚓」鎖屏,向小電驢走去。
電動車停在醫院門口的非機動車道上,座位被太陽曬得冒煙。
他跨上去,又跨了下來。
還是等等吧。←_←
把車推到大榕樹下晾著,自己也在旁邊樹的大理石板凳上坐下。
林陌從藥袋裡把一盒藥拆開,按照說明書一次一粒,於是摳出一顆,就著礦泉水吞了,藥片小,白色的,有點微苦。
繼續看說明書,然後,然後就看到了後面寫著前期可以先吃半顆適應藥效。
啊!??——
「尼瑪——這什麼破爛玩意,不能寫在前面嗎?!寫說明書的人也病得不輕吧??」
林陌捂著額頭嘆氣,真讓人頭大。
林陌就在大樹下等車座椅涼了再走。
等著等著。
突然覺得一種奇怪而又熟悉的感覺湧上腦袋。
感覺像喝醉了,而且還很開心的那種。
對,飄飄欲仙。
「完了,喝到假酒了。」
最後把手機塞進自己的內褲里以防萬一,才放心沉沉地睡去。
......
直播間。
梨梨剛從T台下來。
洛麗塔的裙擺層層疊疊蓬得跟個蛋糕似的,頭上還別著蝴蝶結髮夾,腳下踩著系帶小皮鞋,整個人從頭到腳都是甜的。她端著保溫杯喝了一口水,眼睛往桌面上的手機掃了一眼。
屏幕亮著。
一條微信。
林陌發來的,沒有文字,只有一個定位。
定位上寫著——XX醫院。
她的水差點噴出來。「咳咳。。」
「怎麼了?」田芳從運營桌後面探出頭。
「芳姐——叔給我發了個定位,在醫院!」梨梨把手機舉起來,屏幕沖著田芳的方向晃了兩下,聲音拔高了半截,「我能過去找叔嗎?」
田芳湊近看了一眼定位,點了點頭:「哦哦,那你趕緊去。」
梨梨重重地點頭:「嗯吶!謝謝芳姐!我會很快回來的!——」
話說到「回來」兩個字的時候人就已經躥出直播間了,洛麗塔的裙擺在門框上颳了一下,她一手提著裙子一手推門,蛋糕裙在走廊里左搖右晃,蝴蝶結髮夾歪到了耳朵上方。
田芳朝走廊盡頭喊了一嗓子:「你慢點兒——!」
回答她的是樓梯間啪嗒啪嗒的皮鞋聲,越來越遠。
田芳收回目光,回到直播間。
屏幕上彈幕已經開始刷了。
「仙女主播去哪了??」
「怎麼不見了,上廁所嗎」
「小姐姐回來啊,衣服還沒看完呢」
田芳坐到鏡頭前,調了一下耳麥:「梨梨有點急事出去一下,一會兒回來哈。」
彈幕不買帳。
「什麼急事比我們重要!」
「芳姐給我們試衣服唄[狗頭]」
「對對對芳姐上!」
「芳姐來一套唄,霸道女總裁那種的!」
緊跟著,一輛跑車特效從屏幕上方砸了下來。
田芳的眼睛亮了。
「我?」她指了指自己,嘴角往上一挑。「行——各位老闆你們給我等著嗷!」
她站起來走到衣架前面,手指頭在一排排樣衣上撥拉。
連衣裙——跳過。
碎花上衣——跳過。
溫柔風——不存在的。
最後停在角落那一組貨架上。那是給林陌準備的中性牛仔風樣品衣,平時林陌偶爾在台下跳舞或者做花活的時候也可以穿,款式偏硬朗,後台還有點庫存。
田芳抽出一件水洗做舊的牛仔夾克,翻了翻袖口,又摸了摸領子上的鉚釘。
目光往上掃——架子最高處放著一頂卷邊牛仔帽。
再往右看——掛鉤上掛著一條編織馬鞭。之前拍西部風產品圖的道具,用完沒收,扔那兒積灰。
田芳把三樣東西全拿了,走進試衣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