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導發了瘋一樣嚎叫出聲，從馬紮上彈起來。
他扭頭沖著攝影師的方向咆哮：「剛剛拍到了沒有？！」
攝影師咽著口水，手還在發抖，結結巴巴地回答：「拍……拍到了。」
「回放！快給我看回放！」
攝影師按住倒退鍵，回滾時間軸，徐導整個人趴在屏幕上。
畫面里，林陌從黑暗處探出半個腦袋。那種微醺狀態下毫無邏輯的瘋癲感透過屏幕直逼人臉：
勒脖子的青筋，那個狡黠的眼神，舔耳朵時的張力，最後刀刺下時的絕命反轉。
這套動作沒有排練，節奏卻緊湊到讓人喘不過氣。特別是最後那個哈欠，殺完人之後那種百無聊賴的空虛感，簡直是變態殺人狂的靈魂點綴。（參考了某個漫角，你們猜）
兩分鐘的鏡頭，徐導看了兩遍。
他猛地直起腰，雙手用力一合，欣喜若狂地大笑起來。
「好！好！太好了！」
徐導轉頭對著一旁的編劇和剪輯師喊，「想辦法把這段剪進去！對！加一場戲！整一段殺手惡搞採訪記者，我就是那個記者！這就去改劇本！」
剪輯師拿著小本子瘋狂點頭。
徐導轉過身，小碎步跑起來，鞋底在地上摩擦出刺啦刺啦的聲音。他衝到林陌跟前，雙手死死攥住林陌那隻還沾著紅色糖漿的左手。
「林陌……不，林先……不！林老師！」
徐導眼圈泛紅，語無倫次，「請您一定要參加我的劇組！這個男二號非您莫屬！」
林陌眼皮耷拉著，保持著那副微醺欠揍的神態。他慢吞吞地抽出手，在自己褲腿上蹭了蹭糖漿。
「我可是很貴的喲。」
徐導搓了搓手，伸出兩個手指頭在空中比劃。過了兩秒，他又硬生生彈出一根指頭，三根手指豎在林陌眼前。
「一天，這個數。」
林陌盯著那三根指頭。
三百塊？以前跟梨梨演配角也就這價，還行，反正現在失業了找點兼職乾乾也是不錯的。
他伸出手，一把將那三根手指緊緊攥在手心裡。
「哎呀我滴親哥！」林陌原本那張臉秒變諂媚，「我主要就是仰慕您的才華，能在您帳下拍戲，那是我的畢生榮幸啊。」
「啊哈哈哈哈哈！」徐導爽朗大笑，反手和林陌緊緊握在一起。
徐導轉頭沖著外面喊：「財務！過來！」
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女孩抱著帳本跑過來。
「趕緊給林老師打今天的片酬！」徐導再次舉起那三根手指，「這個數！」
財務連連點頭，屁顛屁顛湊過來，拿出手機打開二維碼：「林老師，加個微信，我轉給您。」
林陌掏出手機掃碼。
叮。
一條微信收款提示彈了出來。
3000.00元已存入零錢。
林陌盯著屏幕上那一長串零，兩隻眼睛全瞪圓了。
三千？一天三千塊！這比在直播間還賺啊！
這裡是片場，得有實力派演員的定力，不能露怯。
林陌把臉上的震驚硬生生壓了下去。他清了清嗓子，收起手機，換上一副略微滿足的矜持表情，沖徐導點點頭。
兩人拉了把椅子坐下，開始探討劇情。
林陌這會兒的腦子全憑藥效在這裡胡轉。他把送外賣時遇到的那些奇葩顧客的行為邏輯，還有那個成都黑羽那些人，套上犯罪學的外衣，一頓狂吹。
徐導聽得兩眼發光，手裡的筆在筆記本上記個不停。
聊了十多分鐘，旁邊的助手拿著通告單湊過來打斷了這場談話。
「導演，下一場的群演都準備好了，就等您過去開機了。」
徐導意猶未盡地合上筆記本，笑眯眯地拍了拍林陌的大腿：「時間緊迫，咱們晚點再聊，遇到知己就是停不下來啊。」
他轉頭吩咐助手：「你跟林老師對接一下劇本和排期的事宜，合同也簽一下。」
說完，徐導戴上對講機，一路小跑回了場子中央。
林陌拿著助手遞過來的劇本，找了個陰涼的角落坐下。周圍搬運道具的聲音響個不停。
他把手機掏出來，點開微信，滑到置頂的那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對話框。
手指在屏幕上敲擊，轉帳，輸入金額：2000。
底下彈出一個備註欄，林陌摸了摸下巴，快速輸入一段話。
「去買你看中的那套衣服，我晚上回家要看你穿在身上。」
點擊發送。
看著轉帳框變紅，他把手機鎖屏往兜里一扔，雙手交疊墊在腦後，看著棚頂漏下來的光柱傻樂。
......
正午十二點半。
城中村的田芳工作室里，空氣里瀰漫著衣服布料和外賣盒飯的混合味道。
梨梨剛結束一輪長達兩個多小時的換裝直播。
她拖著步子走到沙發邊，整個人像一灘爛泥一樣癱了進去。今天為了展示新上的幾款法式復古裙，她換衣服換得手腕子都要抽筋了。
旁邊的小桌子上放著一份涼透的盒飯。
梨梨閉著眼睛緩了好一陣，伸手去摸壓在抱枕下面的手機，摁亮屏幕。
一條未讀微信靜靜地躺在鎖屏界面上。發件人：叔。
完蛋，忘記叔出遠門了。
她趕緊劃開屏幕。
對話框裡，一個橙色的轉帳卡片十分惹眼。
金額兩千元。
平時林陌摳搜得很，買個西瓜都要砍下兩塊錢零頭，今天直接發兩千。
視線往下挪，下面跟著一排黑色的小字。
「去買你看中的那套衣服，我晚上回家要看你穿在身上。」
字不多，殺傷力極大。
梨梨腦子裡嗡嗡的，昨天晚上喝醉斷片，秋褲被脫加上扣子被解開的後遺症還在，今天再來這套組合拳。什麼叫晚上回家要看穿在身上？這老登到底吃錯什麼藥了！這種流氓話他怎麼發得出來的！
臉上的溫度蹭蹭往上漲，一直紅到了耳朵根，連脖子上的血管都在突突亂跳。
她死死盯著屏幕，手指懸在手機鍵盤上，按下去又刪掉，刪掉又按下去，憋了足足一分鐘。
千言萬語最後全堵在了喉嚨眼裡。
梨梨盯著天花板，嘴裡吐出兩個字。
「我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