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
林陌縮在道具棚背陰處的馬紮上,手裡捏著兩頁薄薄的A4紙,上面用螢光筆畫滿了波浪線。
徐導給的男二號是個變態殺手,台詞不多,加起來也就二三十句話。要是換作以前,他半小時就能背得滾瓜爛熟。
現在不行。
林陌一看大段文字,就會隨時隨地切入深度睡眠模式。
「我最喜歡……聽骨頭斷裂的咔嚓聲……」林陌嘴裡咕噥著,眼皮就像灌了鉛一樣往下掉。
兩秒鐘後,他腦袋往旁邊一歪,後腦勺磕在外賣的塑料箱上,張開嘴開始打呼嚕。
五分鐘後,一隻野貓竄過棚頂,踩落一小塊水泥渣片。
啪嗒。
林陌猛地驚醒,抹了一把下巴上的口水,把掉在地上的劇本撿起來拍拍灰,眯著眼睛繼續看。
「把你的皮剝下來……做成……做成什麼來著?」
他又困了。
上眼皮和下眼皮打架,視線里的字塊變成一團模糊的黑影,腦袋一點一點,最後乾脆下巴杵在胸口上,又睡了過去。
就這兩頁紙,他硬是用了兩個小時,看兩分鐘,睡五分鐘,反反覆覆折騰。
好在這個角色的戲份全排在晚上,他還有大把時間慢慢耗。
.....
睡得正香的時候,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一股濃得嗆鼻子的高級香水味順著熱風飄過來,直往鼻孔里鑽。
林陌揉著通紅的眼睛抬起頭。
面前站著個化著濃妝的女人,穿一身酒紅色的緊身吊帶裙,領口開得很低,兩根細帶子勒在白花花的肩膀上。
「林老師,好久不見呀!」女人笑得花枝亂顫,身子還有意無意地往前傾了傾。
林陌腦子還沒轉過彎,藥效帶來的遲鈍讓他有些發懵。
這誰?
仔細打量了兩眼這尖下巴大雙眼皮的標準網紅臉,完全沒有印象。
「不認識。」林陌腦子裡關於情商的東西還沒回過神來。
然後低頭去撿剛掉下去的劇本。
女人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趕緊湊上前一步,高跟鞋在水泥地上踩出噠噠的聲音。
「您貴人多忘事啦,上次那個黑幫老大的短劇,我們在一條巷子裡拍的,您一個人打幾十個,我演女主角呀。」
哦。
林陌這下想起來了。
之前伍邦坤拉他去客串第一部短劇,這女人在片場休息的時候一直圍著他聊天。
「有事?」林陌眼皮都沒抬,繼續研究劇本上的字。
「沒事就不能找您聊聊嘛。」女人自顧自拉過旁邊的一個空紙箱坐下,兩條腿交疊在一起,「聽說您剛才被徐導一眼相中,直接簽了男二號,林老師的演技真是越來越厲害呀!」
嘰嘰喳喳。
女人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起自己最近跑了多少個劇組,遇到多少苛刻的副導演,話里話外都在試探林陌有沒有什麼內部資源能介紹,畢竟林陌以前可是帶資進組的。
林陌聽得直皺眉頭。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怎麼把這幾句台詞塞進腦細胞里,偏偏旁邊還有個高分貝的喇叭在不停輸出。
煩躁。
極其煩躁。
抗抑鬱藥把他的耐心門檻拉得極低。
平時他還能扯出個笑臉賠幾句好話,現在,他只想讓這聲音徹底消失。
林陌慢慢轉過頭,視線從劇本上移開,直勾勾地盯著女人的嘴唇。
那兩片塗著大紅唇彩的嘴唇一張一合。
聒噪。
林陌的手指慢慢收緊,指甲摳進A4紙里,他順著女人的嘴巴往下看,停在那個白皙纖細的脖頸上。
如果從頸動脈下手,要用多大的力氣才能一下割斷?
他的眼睛慢慢眯了起來,眼底泛起那種讓徐導驚為天人的病態狂熱,舌尖不自覺地舔了一下乾燥的上嘴唇。
右手悄悄摸向褲兜,那裡有一把削蘋果的小摺疊刀。
女人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被林陌那直勾勾、不帶一點活人溫度的眼神盯得發毛,後脊背突然竄上來一股涼意。
那根本不是男人看女人色色的眼神,而是屠夫在看案板上的一塊肉。
「林……林老師?」
女人乾咽了一口唾沫,身子往後縮了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