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個時候,遠處傳來場務拿著大喇叭的喊聲:「女一號!女一號!趕緊過來補妝,導演催了!」
女人如蒙大赦,從紙箱上彈起來:「那什麼……導演叫我了,我先去拍戲了,回見啊林老師。」
說完頭也不回地踩著高跟鞋跑了,速度快得連裙擺都差點飛起來。
林陌靠回馬紮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世界清淨了。
摸摸額頭上的冷汗,他自己也捏了把汗。剛才那一瞬間,腦子裡那些暴力的念頭是完全失控的,要不是場務那一嗓子,真不知道自己會幹出什麼出格的事來。
這後勁太猛了吧。
集中精神,把最後幾行台詞默念了兩遍,終於硬塞進了腦子裡。
趁著天還沒黑,得去把晚上的道具熟悉一下。
他把劇本揣進兜里,溜達到道具組的車旁邊,幾個師傅正在那裡抽菸,指了指角落裡的一個大黑包:「你的傢伙事兒在那,自己拿。」
拉開拉鏈,裡面躺著一把紅黃相間的重型油鋸。
這玩意兒不是塑料模型,是真傢伙拆了鏈條鋸齒改裝的,分量相當壓手。
林陌雙手握住把手,用力一提。
有點沉。
按下開關,右手猛地一拉啟動繩。
突突突突——!
柴油馬達瞬間爆發出刺耳的轟鳴,震得手裡的握把直發麻。鋸條上沒了鋸齒,不會轉動,但排氣管里噴出的黑煙和那震耳欲聾的動靜,壓迫感十足。
他拖著這把油鋸,走到場地邊緣的一個廢棄倉庫前。
那裡靠牆坐著一個矽膠材質的假人,是等會兒要拍的受害者替身。
馬達在手裡咆哮。
林陌低頭看著那個假人,那種不受控的亢奮感再次接管了身體。
他不需要演。
他現在就是一個在精神邊緣瘋狂試探的瘋子。
「跑啊?」
林陌歪著腦袋,眼白往上翻,嘴角咧開一個誇張的弧度。
油鋸被他高高舉起,突突聲在空曠的場地上迴蕩。
他猛地踏前一步,腰部發力,把油鋸狠狠往下砸。鋸條雖然沒有牙,但也重重地磕在假人的大腿上。
砰!
假人的一條腿被砸得變了形。
「哈哈哈……」,低吟。
林陌喉嚨里發出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雙手抱著劇烈震動的電鋸,開始對著假人瘋狂切割。
毫無章法,全是純粹的情緒發泄。
一邊切,還一邊搖頭晃腦地哼著「來呀,快活呀」。
那副陶醉在暴力里的變態模樣,配合著噴出來的黑煙,活脫脫就是個剛從電鋸殺人狂里爬出來的。
十米開外。
兩個正推著軌道車的場務停下腳步。
兩人對視一眼,各自咽了口唾沫,默契地把推車換了個方向,繞了三十多米的遠路溜了。
幾十米外的監視器後面。
徐導手裡端著個保溫杯,透過長焦鏡頭正好看到了倉庫這邊的這一幕。
杯子停在半空中,熱氣擋不住他放光的雙眼。
「好!」徐導猛地一拍大腿,「看到沒?這特麼才叫戲痴!這就叫體驗派!在開機前四個小時就開始代入角色,把自己的靈魂徹底墮落!敬業,太敬業了!」
旁邊的副導擦了擦汗:「導兒,要不要叫人過去攔一下,假人挺貴的,快被他砸爛了。」
「滾邊去!」徐導一腳踢過去,「假人才幾個錢?藝術是無價的!讓他砸!去,把機位調過去,錄下來當宣傳花絮!」
......
畫面切換。
晚上八點,商業廣場。
頭頂的大型水晶吊燈把整個大廳照得亮如白晝。
梨梨挽著箐箐的胳膊,走在三樓的精品女裝區。
她今天穿那套紺色的舊JK,踩著黑色小皮鞋走在光潔的大理石地磚上,兩條修長的白絲襪在一眾路人里尤為吸睛,許多小年輕根本挪不開眼睛。
只不過,從進商場開始,她就一直心不在焉。
手裡的手機屏幕亮了又滅,滅了又亮。停留在那個微信對話框上。
2000元的橙色轉帳條下面,那排霸總專屬的黑字簡直了。
【去買你看中的那套衣服,我晚上回家要看你穿在身上】
穿在身上。
回家看。
這兩個關鍵詞在她腦袋裡轉了一下午,被突然霸總的氣息壓得她頭暈腦脹,臉頰一直保持著那種熟透的粉紅色,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老流氓。
她心裡把林陌罵了一萬遍,但手指還是沒忍住點開了那個收款按鈕。
錢收了,衣服得買。
不買不行,萬一那傢伙晚上回來真要檢查,她拿不出來,指不定又要用什麼變態的話來調侃她,唉,有時候真後悔喊他去看醫生。
「你今天吃錯藥啦?」箐箐停下腳步,伸手在梨梨眼前晃了晃,「一路上紅個臉,問你晚上吃什麼你也不說話,手裡那破手機看幾百遍了,能看出花來?」
梨梨嚇了一跳,趕緊把手機往包包里塞。
「沒……沒看什麼。」梨梨眼神躲閃,結結巴巴,「商場冷氣壞了吧,好熱哦。」
箐箐雙手抱胸,上下打量著她,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
作為理科高材生,箐箐的邏輯分析能力在八卦這方面同樣頂尖。
「一月份啊你熱?這個狀態.......」箐箐一本正經地下結論,「發春吧?」
梨梨急得直跺腳,伸手去捂箐箐的嘴:「你小聲點!」
箐箐把她的手扒拉下來,嘆了口氣。
「走吧,我知道你要買什麼。」箐箐反客為主,拉起梨梨的手腕,直奔前面一家掛著各種繁複蕾絲和絲帶的內衣店。
「我不去!」梨梨腳下生根,死活不往裡走。
她當然知道那套衣服在哪。
那是一套純白色的吊帶真絲睡裙,領口帶著一點點法式的小花邊,裙擺剛遮住大腿根。上次和箐箐路過的時候,她盯著櫥窗看了好久。
主要是布料太少,太透了。
以前沒跟叔一起住,想著布料舒服又好看,家裡穿著舒服,還能體驗一下短劇里那些大女主的穿搭,開心得不要不要的。
但現在跟一個男人住一起,還是一個分分鐘放飛自我的男人。
穿那麼少......
「怕什麼?」箐箐使出吃奶的勁把她往店裡拽,「你叔既然敢發話,說明人家那是直男開竅了。你以前不是成天想著怎麼把報恩落實到實處嗎?現在機會來了你又慫了?再說你又成年了......」
報恩。
劉鐵軍尷尬得滴血。
「哎呀以前是以前嘛,誰知道生孩子要那樣那樣的嘛......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