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場務滿頭大汗地跑過來。
「林老師！徐導找您，說給您加戲了。下午跟個專業武替有場肉搏戲，拳拳到肉拳心拳意的那種，動作指導在那邊等您對位置呢，您趕緊過去一趟。」
「好嘞。」林陌把手裡的空杯子精準投進垃圾桶，站起身伸個懶腰，回頭看看自家丫頭。
「那個李導和小東在旁邊劇組，你們過去那邊玩吧，我要幹活了。」
「叔，那你打戲小心點哦。」梨梨眨巴眨巴那雙小異瞳。
林陌哈哈大笑，把那件帶著泥點子的外套往肩膀上一搭，向後擺擺手，晃晃悠悠地朝場中走去。
......
二十分鐘後，場地布置完畢。
這原本是個廢棄的修車廠布景，地上到處是生鏽的機油桶和散落的扳手，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刺鼻的金屬粉塵味。
群演全被清了出去，只留下核心幾個工作人員。
賀宇站在機位後頭，雙手抱在胸前，眼睛盯著入口方向。
一個理著寸頭、脖子上戴著道具粗金鍊子的壯漢走了進來。他穿著一件黑色緊身背心，發達的胸肌把布料撐得快要爆開，兩條胳膊上布滿橫肉和刺青，走路生風，每一步都踏得極穩。
這就是強子，散打隊退下來的狠角色。
強子和賀宇對了個眼神，互相沒說話，但意思都到了。
徐導拿著個大喇叭走過來，指著布景中心。
「來來來，各就各位！這場戲很簡單。這修理廠是變態殺手的老巢，主角的人就是強子，摸過來探底的。兩人見面沒台詞，直接就是干。那個強子，你是專業出身，你負責帶節奏，收著點力，別真把人傷了，畫面好看就行。」
強子咧嘴笑，露出一口黃牙，拍了拍胸前的肌肉。
「徐導您放心，我手上有準，保證把這場戲打得漂亮。」
這時候，林陌從側邊晃了出來。
他還是那副沒睡醒的死相，眼皮耷拉著，肩膀松垮，腳步飄忽，活像個剛喝完二兩假酒的流浪漢。他走到強子對面兩米遠的地方站定，打了個哈欠。
強子上下打量了林陌一圈，鼻子裡哼了一聲。
就這乾癟的排骨身材，還有那跟沒骨頭似的站姿，連半點武術底子都看不出來。賀宇居然讓他廢這麼大力氣來收拾這種廢柴，簡直是用牛刀殺雞。不過嘛，賺點外快還是不錯的，剛剛可是收了五千塊。
場中央。
動作指導拿著圖紙走過來。「兩位，咱們先走一遍過場。林老師，強子起手會從左邊攻，您順勢往右滾，然後抓那個地上的扳手……」
「不用試戲。」
強子直接打斷武指，活動著手腕和脖子，骨頭咔咔作響。「咱們來真的，試戲太假，導演要的不是真實感嗎？林老師，你就全憑本能躲，躲不過挨兩拳也正常，後期能剪，最後你就拿個道具刀捅我兩下，我一躺，結束。」
武指愣住，轉頭去看徐導。
徐導正巴不得要這種原生態的粗糲感，馬上抬手打了個手勢。「聽強子的！準備開機！」
武指退場，攝像機亮起紅燈。
空氣安靜。
「Action！」
話音落下，強子整個人的氣場驟變。他像一頭蓄力已久的野豬，朝林陌撲了過去。
這不是套招的速度！
這是一擊必殺的散打實戰技！
強子直接一記後手重拳，帶著破空聲，直奔林陌的面門。這一拳如果砸實了，鼻樑骨當場粉碎，人會直接昏死過去。
賀宇在監視器後面，已經提前開始享受復仇的快感。
拳風貼著林陌的劉海掃過。
就在所有人以為林陌要被干翻的關口。
林陌那副搖搖晃晃的身體，極其違背物理常識地往下墜了半尺。
他的腳跟根本沒離地，只憑膝蓋一個微弱的彎曲，身體就像個沒有重量的紙片人，滑出了強子的攻擊範圍。其實就是個三角形閃躲，只不過在假酒加持下根本看不出來有什麼練過的痕跡。
拳頭打在空氣里，發出一聲悶響。
強子呆滯了一瞬，這反應速度不對啊。
林陌並沒有躲遠，而是整個人順著下墜的勢頭，像一條沒骨頭的蛇，緊貼著強子的肋部滑了過去。那張帶著微醺紅暈的臉湊到強子耳邊，溫熱的呼吸打在上面。
「誒朋友。」林陌的聲音極低，還帶著點軟綿綿的鼻音。「你的……破綻很大啊。」
強子背脊一陣發麻，直覺告訴他碰上硬茬了。他怒吼一聲，後跳一步轉身就是一記勢大力沉的高掃腿，直奔林陌的後腦勺。
林陌沒躲，他甚至連頭都沒回。
他只是抬起左手，在半空中隨意地格擋了一下。
這在散打里是極其外行的動作。一記重腿的殺傷力，單臂格擋的結果就是手臂骨折。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林陌的手臂接觸到強子小腿的那一刻，並沒有硬接那股力道。而是抬手的同時右撤步，把那幾百斤的力道順勢往旁邊一引。
卸力。
強子只覺得踢在了一團帶彈性的棉花上，腿上的力氣被抽空，散打踢完習慣性收腿。
林陌趁機直接衝上去一個肩頂，強子不習慣八角籠這種套路，身體被頂撞失去平衡，整個人被撞出去。
砰！
他重重地砸在身後一堆廢舊輪胎上，揚起一陣灰塵。
全場死寂。
連徐導都忘了喊卡。
那動作太快，太連貫，根本沒有任何表演的成分，純粹是肌肉記憶。
林陌歪著腦袋，打量著從輪胎堆里爬起來、滿臉不可思議的強子，全身的細胞開始活躍起來。也不知道是不是剛剛被那一腳震到嘴巴的，哈喇子不自覺流了一滴出來。
「嘿嘿嘿，來真的？我喜歡，吸溜。」抹了一把哈喇子，林陌又開始興奮地吐蛇信子。
聲音在修車廠里迴蕩。
監視器後，徐導一副欣喜若狂的表情開始若隱若現，反觀旁邊的賀宇，那臉色從得意變成了死灰，指甲死死掐進了掌心。
林陌抬起腳，一腳踹翻旁邊一個空油桶，現場恐龍抗浪一頓響。
「接下來，可就輪到我了喲.....桀桀桀......」
林陌搓著蒼蠅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