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導坐在監視器前，眼睛死盯屏幕上的畫面，那正是昨天林陌在電梯裡的那段即興發揮。
越看，徐導那禿了一半的腦袋上就越是冒紅光，這窮酸群演是個寶，把那種病態的惡寒演活了。
「徐導，看什麼呢這麼入迷。」賀宇換了一身乾爽的衣服走過來，手裡端著兩杯剛讓助理從外面星巴克打包來的冰美式。
他把其中一杯推到徐導手邊，順勢拉了把摺疊椅坐下。他臉上掛著標準營業笑容，完全看不出剛才在外頭摔墨鏡的暴躁模樣。
徐導視線沒從屏幕上挪開，隨手拿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枸杞紅棗桂圓水，沒碰那杯冰美式。
「在看小林那段戲呢，你今天狀態不太行，眼睛現在還紅著，下午的鏡頭儘量拍側臉。」
賀宇手指捏緊冰美式杯壁，塑料殼發出咔咔聲，他硬生生把火氣壓下去，換上一副虛心受教的嘴臉。
「是是，今天突發情況影響了進度，抱歉徐導，其實我剛才就在琢磨這段戲。」
賀宇往前湊了湊，「您看，林老師這段爆發力確實強，但是吧，劇本里他是被我這個主角抓捕的。如果他現在表現得這麼瘋、這麼危險，到時候我們兩個的最終對決，光靠對台詞和幾個慢動作擒拿，是不是有點太單薄了？」
徐導轉過頭，挑了下眉毛。「繼續說。」
賀宇一看有戲，清了清嗓子。「昨天您不是說給他加武打戲嗎？我想著，既然要鋪墊反派的壓迫感，不如在主角出場前，讓他先解決一個難纏的對手。他殺個普通人顯不出本事，要是殺一個練家子，還是硬碰硬打贏的，那這段劇情張力就直接拉滿了。等到最後男主再把他制服，觀眾才會覺得男主這波贏得很驚險、很有含金量。」
徐導摸著下巴那撮胡茬，砸吧著嘴。
從劇作邏輯來講，這主意沒毛病，配角越出彩，最後被主角踩在腳下的時候，主角的光環才越耀眼。
「想法是不錯，但咱們這戲是個懸疑片，劇組請的武指都是套招的，真要打那種拳拳到肉的硬仗，臨時上哪找合適的人？一般群演接不住小林那種瘋批的戲感，演砸了更出戲。」徐導有些遲疑。
賀宇就等這句話，他馬上接茬：「這您不用操心，我有個鐵哥們就在豎店，以前散打隊的，退役後一直當專業武替，刀槍棍棒近身格鬥都沒問題。他那身手，保證能跟林老師打得有來有回，今天下午他正好沒事，我打個招呼就能過來，片酬按普通群演算就行，就當給我幫個忙。」
徐導一聽有這好事，不僅劇本能豐滿，還不用劇組多花預算，當即拍板。
「行啊！這主意好！那就安排林陌再殺一個人，把這武力值狠狠立住！你現在就聯繫你那哥們，讓他馬上過來。」說完轉頭對著正在劇本上畫紅圈圈的編劇。
「老王！把編劇給我叫來，這場戲得趕緊順出來，下午直接拍！」徐導扯著破鑼嗓子在片場裡吼開了。
賀宇站起身，十分懂事地退到一旁：「那我這就去打電話。」
繞過兩排高高的補光燈，賀宇走到一個堆滿雜物的死角。他掏出手機，翻出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撥了過去。
響了七八聲，那邊才接通，環境音很吵，有麻將洗牌的聲音。
「喂，宇哥？怎麼想起兄弟我了？」對面是個粗啞的嗓音，透著股混不吝的痞氣。
「強子，別摸了，有活。」賀宇壓低聲音，時不時掃視四周，「來A區棚，我這有個戲，缺個硬碰硬的角色，導演那邊我打好招呼了。」
強子在那頭笑了一聲：「宇哥介紹的活那必須接啊，套招還是吊威亞？」
「不套招。」
賀宇眼底的陰毒徹底泛了上來，「直接真打，對方是個三十來歲的群演，沒什麼背景。這小子......惹毛我了，到時候開機，你就往死里打。」
電話那邊靜了兩秒，隨後傳來打火機點菸的聲音。
「真打？打出毛病誰兜底？」強子問得很直接。
「算劇組工傷，醫療費我雙倍出。」賀宇摳著旁邊破木箱的倒刺，「不用留手，骨折還是內出血你看著辦，總之就是讓他橫著抬出豎店，手腳乾淨點，就說是對方走位失誤。」
「得嘞，懂規矩，十分鐘後到。」
掛斷電話，屏幕變暗，賀宇盯著黑漆漆的手機屏幕，咧開嘴，喉嚨里溢出一聲短促的冷笑。
林陌？
哼。
一個臭屌絲也配在劇組出風頭？等會兒讓你下半輩子都在輪椅上抖七八。
片場外圍的遮陽棚里，林陌正靠在躺椅上，咬著吸管吸進口綠豆沙。
他這會兒狀態極其放鬆，外界的嘈雜全被過濾掉，只剩下眼前穿白裙子的小丫頭。
梨梨拿著張濕紙巾，站在旁邊幫他擦額頭上的汗，嘴裡還絮絮叨叨。
「熱死人了，你看看你這衣服，後背全濕了。叔，你最近老失眠，在這又睡不好，要不跟那什麼導演請半天假回家休息去唄。。」
林陌任由她拿著紙巾在自己臉上戳，笑得沒心沒肺。
「小屁孩懂什麼，現在要攢奶粉錢呢。」他順勢捏住梨梨的耳垂，搓了搓。
「什麼奶粉。。」梨梨臉一紅，拍掉他的手，往旁邊躲了半步。
「別動手動腳的，好多人呢。」她捂著耳朵，異瞳瞪得很圓，毫無殺傷力。
坐在紙箱上的箐箐翻了一個大白眼，手裡把玩著空塑料杯：「你們倆能不能收斂一點點，我就是個無情的人形燈泡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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