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綠燈的倒計時在黑夜裡跳動著紅色數字。
梨梨在后座抱著那束白玫瑰，下巴抵在林陌寬厚的背上，小腦瓜里把全城好吃的肉類過了一遍。
烤羊排、豬肚雞，哪怕是路邊攤裹著濃油赤醬的鐵板魷魚也行。晚風吹起她身上的現代漢風百褶裙，她現在的形象是個標準的清冷小白花，心裡卻早就是個嗷嗷待哺的饞嘴貓。
綠燈亮起，電驢拐了個大彎，直接扎進一條燈火通明的商業步行街。
「叔，還沒到啊。肚子都餓扁了。」梨梨小聲嘟囔，用指頭戳了戳男人的後背。
「急什麼，帶你去吃頓大的。」林陌擰下把手，語氣裡帶著點沒藏好的壞水。
車子在人群中靈活穿梭，最後捏住剎車把，前輪精準地抵在路緣石邊。
「到了，下車。」
林陌用腳踢開側梯，熄了火。
梨梨探出腦袋，越過男人的肩膀往前看。
就看了一眼，她的眼珠子瞬間定住了，腳步像灌了鉛一樣死死粘在踏板上。
正前方。
巨大的紅白老頭笑臉招牌掛在兩層樓高的外牆上，玻璃門上貼著一張極其眼熟的海報，大紅底色配著騷包的粉色愛心，最上面幾行粗體大字配合著大喇叭循環播放的聲音，直戳視網膜和耳膜。
【真愛無敵！情侶當眾親吻，立享豪華雙人套餐半價！限時返場，錯過再等一年！】
時間線被猛地往回拽。
一年半前的五一酷暑，就是在這家店的玻璃門前。那時候的她剛從大山里出來，是個連普通話都說不利索、為了省44塊錢想霸王硬上弓的土包子。
當時餓紅了眼，不管不顧死死盯著林陌親的瘋狂勁兒，現在回想起來，簡直就是把人生釘在恥辱柱上的究極黑歷史。
這地方對她來說，不叫快餐店，叫案發現場。
「不不不。」
梨梨把頭搖成撥浪鼓，雙手死死抱緊那束白玫瑰往後縮，「叔，咱們換一家，街角的麻辣燙就挺好，實在不行買個煎餅果子對付對付。」
她一邊念叨，一邊借著暗光往電動車后座的邊緣挪，單腳點地準備開溜。
林陌拔下車鑰匙，偏過頭看著她。
那雙微醺未退的眼睛裡，全是惡趣味的挑釁，他現在的行為根本不受常人邏輯的管束，只想順著性子胡來。
「吃什麼煎餅。」
林陌長腿一邁下了車，站在馬路牙子上居高臨下看著她，「孤今天偏就想吃這家的炸雞大腿。」
「我不吃！」梨梨急眼了，撒開腿就想往反方向跑。
晚了。
林陌根本沒打算跟她講民主。
他往前跨了一大步，長臂一伸，大手極其精準地揪住了梨梨那件針織圓領的後脖領。手指一收，手腕發力，順勢往上猛地一提。
「哎呀——！」
梨梨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
她那點小骨架加上貓一樣的體重，在林陌這種變態施虐狂手裡，根本沒有任何招架之力，直接被揪得腳尖離地，白色的百褶裙在半空中失去重力地晃蕩。
這畫面極其生硬且滑稽。
梨梨懸在半空，急得手腳並用，四條腿在半空中毫無章法地胡亂掙扎倒騰，活像一隻被捏住命運後頸皮、急得原地亂撓的炸毛小貓。
路過的小情侶們紛紛停下腳步側目，甚至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路人拿出手機準備錄像。
「省點力氣，待會有你用嘴的地方。」林陌完全無視周圍人的目光，另一隻手大力推開油膩的玻璃門。
......
冷氣混合著高熱量油炸肉類的香氣劈頭蓋臉砸過來。
店裡人滿為患，點餐檯前排著一條長龍，十對有八對都是沖著那個半價活動來占便宜的，空氣中瀰漫著廉價的浪漫和煙火氣。
進了門，林陌手腕一松，把手裡的人安穩放置在防滑瓷磚上。
腳剛落地，梨梨第一時間手忙腳亂地整理自己被扯得歪七扭八的領口，她驚慌失措地環顧四周，隊伍最前頭的一對大學生正在收銀員的搖鈴起鬨聲中抱在一起啃得難分難解，引來大堂里一陣口哨聲和掌聲。
生猛。
梨梨拉扯著林陌的袖口，把頭埋得很低，聲音裡帶了點真實的哀求。
「咱們回去吧，我出錢買原價還不行嗎？我有錢，今天芳姐剛發了提成，我請客。」
林陌充耳不聞，雙手插進褲兜，排進隊伍里，盯著前方的電子菜單盤算著要點什麼。
梨梨不甘心，硬著頭皮湊到他胳膊邊繼續找理由碎碎念。
「你吃了藥不能吃太油膩的，炸雞不好消化。而且這活動多蠢啊，大庭廣眾像個猴子一樣給人看，我一個走甜美風的主播，萬一被粉絲認出來拍了發網上，芳姐明天絕對會扒了我的皮……」
她嘀嘀咕咕，小嘴像開了掛的連發機關槍一樣往外蹦字，試圖用常識、健康、職業規劃全方位打消林陌的貪便宜念頭。
隊伍往前移。
那對啃完的大學生拿著小票滿面春風地走了。
輪到他們。
收銀員是個戴著眼鏡的短髮小姑娘，滿臉職業笑容指著檯面上的立牌。
「兩位好，要參加我們的情侶半價挑戰嗎？」
梨梨趕緊撥浪鼓似的擺手，往後退了半步張嘴就想否認。
「不是不是，我們單點……」
話還沒冒完。
林陌突然轉過身，他個子高，陰影直接罩了下來。
一言不發，直接伸出那隻略帶粗糙的大手，兩根手指牢牢捏住了梨梨小巧的下巴，大拇指強勢地擦過她的下嘴唇，強迫她把那張喋喋不休的小臉抬起來。
沒等梨梨的視線聚焦。
林陌的頭壓了下來。
唇上立刻傳來一陣乾燥又強勢的壓迫感，不是蜻蜓點水，沒有循序漸進，就是那種直截了當的封堵。
粗獷。
時間在這一刻徹底脫軌。
周圍嘈雜的背景音、油鍋翻滾的滋滋聲、點餐機的電子提示音，在梨梨的耳膜里全被自動過濾屏蔽了。
那雙標誌性的異色雙瞳瞪得快要掉出來，懷裡抱著的那束白玫瑰被兩人之間的距離強行擠壓，發出微弱的脆響，兩片新鮮的花瓣脫落，掉在她的白皮鞋上。
一個完全不講理的吻，就這麼在人來人往的點餐檯前。
整整五秒鐘的真空期。
林陌主動往後退開，鬆開捏著下巴的手。他直起身子，胸口平穩得連一點起伏都沒有，神態自若地轉過頭，面對已經停止敲擊鍵盤的收銀員小妹。
他曲起食指，在不鏽鋼檯面上不輕不重地扣了兩下。
「半價情侶套餐，要兩份大薯條，可樂不加冰。」
聲音平穩乾脆，把占便宜這件事做得理直氣壯得令人髮指。
收銀小妹這才如夢初醒，看看眼前這個面不改色、滿臉混不吝的男人，再看看旁邊那個已經快要原地自燃解體的漂亮姑娘。沒憋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手指在收銀機上按得飛快。
「好的哥，挑戰成功，一共44元。掃碼還是刷臉？」
「掃碼。」林陌掏出那個屏幕滿是指印的手機。
付款成功的提示音響起。
旁邊的梨梨還保持著被親完罰站的姿勢。
那套精緻溫婉的衣服現在完全壓不住她身體的物理反應。溫度一路飆升，臉頰燙得能在上麵攤個荷包蛋，粉紅色的紅暈一路向下勢如破竹地蔓延到了領口深處。連那隻已經不怎麼抖的左手，現在已經不受控制地發著輕微的哆嗦。
她滿腦子嗡嗡作響，全是剛才嘴唇上那股帶著極強侵略性的觸感。
宕機中......
叮。
取餐處的紅燈亮起。
林陌單手輕鬆端起裝滿高熱量碳水和炸雞的巨大餐盤，另一隻手極其自然地攬過梨梨還處於僵硬狀態的肩膀，半摟半拖著她往靠窗的雙人卡座走去。
「走，吃肉。」
林陌在她的頭頂拋下一句，語氣極度輕快，透著偷腥成功並且成功省錢的雙重愉悅。
梨梨像個失去靈魂的提線木偶一樣被他帶著走。她悄悄抬起手背，用力抹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側過頭看了眼旁邊男人因為得逞而顯得格外欠扁的側臉。
窗外霓虹燈牌閃爍的光斑打在餐桌上。
盤子裡堆成小山的金黃炸雞，梨梨這頓半價晚飯，註定是要消化不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