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師父！」
哪吒一落地，就興高采烈地，朝著太乙真人跑了過來。
他腳下的風火輪，噴吐著歡快的火焰。
那張稚嫩的臉上，洋溢著一種，打了勝仗之後，急於向家長炫耀的，純粹的喜悅。
「我回來了！」
他跑到太乙真人面前，將手中的火尖槍，往地上一頓，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然後，挺起小胸膛，昂著頭，一副「快誇我，快誇我」的得意模樣。
「師父，您是沒看到啊！」
哪吒手舞足蹈地，開始了他的「戰報」。
「那東海龍宮，簡直不堪一擊！我一個人，就把他們，攪了個天翻地覆！」
「那個老龍王，被我打得，哭爹喊娘，滿地找牙！」
「還有他們的水晶宮，那麼大一個宮殿，被我三下五除二，就給拆成了平地！」
「哈哈哈！真是太痛快了！」
他一邊說，一邊用眼角的餘光，悄悄地，觀察著太乙真人的表情。
說實話，這次鬧海，他是真的爽到了。
那種肆無忌憚，為所欲為的感覺，讓他沉醉。
以至於，他現在，都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演戲，還是在真情流露了。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林舒那個傢伙，說得到底對不對。
師父他，看到自己「大獲全勝」歸來，會是什麼反應？
是會像往常一樣，欣慰地摸著自己的頭，夸一句「不愧是我的好徒兒」？
還是……
會有別的，什麼奇怪的反應？
哪吒的心中，充滿了期待，和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察覺到的緊張。
他對林舒那個傢伙，其實，也只是信了七分。
剩下的三分，他還是願意，相信自己的師父。
畢竟，師父對他，一直都很好。
給了他法寶，傳了他神通，對他，幾乎是有求必應。
師父，怎麼可能會算計自己呢？
一定是那個叫林舒的傢伙，在挑撥離間！
對，一定是這樣！
哪吒在心裡，給自己做著建設。
他期待著，看到太乙真人，那張熟悉的，充滿讚許的笑臉。
然而。
他失望了。
太乙真人，並沒有笑。
他只是靜靜地，聽著哪吒的炫耀。
臉上的表情，沒有一絲波瀾。
那雙深邃的眼眸，看著哪吒，卻仿佛，是在透過他，看著別的什麼東西。
眼神中，沒有欣慰，沒有喜悅，甚至，沒有憤怒。
有的，只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深沉的失望。
和一絲，被掩飾得很好的，煩躁。
「哦，是嗎？」
等哪吒說完，太乙真人才淡淡地，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平淡，平淡得，就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一樣。
「你把他們，都打服了？」
「那當然！」哪吒拍著胸脯，大聲說道，「我把那老龍王，打得都吐血了！他保證，以後再也不敢來陳塘關找麻煩了！」
「嗯，知道了。」
太乙真人點了點頭，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他沒有誇獎。
沒有鼓勵。
甚至，連一句「辛苦了」，都沒有。
他只是，點了點頭，然後，就轉過了身，準備離開。
「……」
哪吒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這……這是什麼反應？
就這？
一句「知道了」？
我辛辛苦苦，在下面演了半天戲，拆了人家整個家，你就給我這個反應？
哪吒的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滿和委屈。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考了滿分，興沖沖跑回家，準備接受表揚的孩子。
結果，家長只是冷淡地看了一眼成績單，然後，就自顧自地，去看電視了。
這種被無視的感覺，比挨一頓打，還要難受。
「師父！」
他忍不住，叫住了太乙真人。
「您……您不高興嗎？」
太乙真人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他看著哪吒那張，寫滿了委屈和不解的臉，心中，沒來由地，升起一股無名火。
高興？
我高興得起來嗎？
我在這裡，辛辛苦苦，布局了這麼久。
結果，你倒好，在下面玩爽了，拍拍屁股就回來了。
把我的計劃，攪得一團糟！
你讓我，怎麼高興？
但這些話，他不能說。
他只能，強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為師，怎麼會不高興呢？」
他抬起手，想像往常一樣，去摸一摸哪吒的頭。
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突然覺得，眼前這個徒弟，有些陌生。
「你……做得很好。」
他乾巴巴地，說了一句。
「只是，為師，還有要事在身，需要去處理。你自己，先回陳塘關去吧。」
說完，他便不再看哪吒，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了天際。
走得，那叫一個乾脆利落。
只留下哪吒一個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看著太乙真人消失的方向，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想不明白。
師父，到底是怎麼了？
為什麼，他的反應，會這麼奇怪？
為什麼，他看自己的眼神，會那麼冷淡？
為什麼……
他剛才，那張強行擠出來的笑臉上，會帶著，那麼明顯的，失望和不耐煩？
還有……
哪吒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想起來了。
剛才，就在師父轉身的那一剎那。
他清楚地看到，師父那張，原本還算平靜的臉，瞬間就黑了下來。
那是一種，計劃落空，希望破滅之後，所特有的，陰沉。
就好像，一個賭徒，將所有的身家，都押了上去，結果卻輸得一敗塗地。
那一瞬間的表情，雖然一閃而過。
但卻像一道烙印，深深地刻在了哪吒的腦海里。
「師父……你的臉……怎麼黑了？」
哪吒喃喃自語。
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毒蛇一般，從他的心底，緩緩地探出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