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山石階很長。
每一級台階都刻著佛經。
往日妖族走到這裡,都會被佛光壓得抬不起頭。
可今日,佛經光芒被帳冊上的輪迴印、花果山的妖氣、人間煙火般的怨氣同時壓住。
林舒看著這一幕,心中略有觸動。
妖怪打靈山,聽起來離譜。
可這並非單純造反。
這是一群長期被盤剝的邊緣眾生,第一次有組織地向強者要一個說法。
洪荒神系的核心,從來不缺向強者亮劍的精神。
孫悟空敢打天庭。
哪吒敢鬧東海。
刑天敢舞干戚。
人族敢在洪水與荒野里開出文明。
如今靈山山腳這些小妖,也敢沿著石階往上走了。
他們很弱。
可他們走在一起時,靈山也要聽見腳步聲。
靈山半腰。
一座座佛門殿宇緊閉大門。
許多普通沙彌躲在門後,臉色蒼白地看著外面妖潮。
有年輕沙彌忍不住問身旁老僧:「師父,他們真是妖魔嗎?」
老僧沉默很久。
山腳那幾聲控訴,他聽見了。
外門這些年做過什麼,他也並非全然不知。
老僧最後只是嘆道:「他們是討債的人。」
年輕沙彌不解。
「佛門也會欠債嗎?」
老僧望向山頂。
「會。」
妖潮繼續向上。
終於,四大金剛擋在前方。
他們身高萬丈,手持琵琶、寶劍、傘蓋、赤龍,佛光威勢遠勝羅漢院。
持國天王看向金蟬子,聲音低沉。
「金蟬子,止步。再向前,便是大雷音寺重地。」
金蟬子道:「貧僧要見世尊。」
增長天王沉聲道:「世尊豈是妖眾想見便見?」
猴哥提棒上前。
「說得好像老孫沒見過一樣。」
廣目天王手中赤龍盤旋,目光掃過妖潮。
「爾等聚眾攻山,罪孽深重。若此刻退去,還可從輕發落。」
虎妖王握刀的手一緊。
小妖們面對四大金剛,終究還是感到壓力。
就在這時,哪吒踩著風火輪飛到半空。
「四大天王,好久不見。」
四大金剛同時一愣。
持國天王皺眉。
「三壇海會大神,你為何在此?」
哪吒笑得燦爛。
「我當然是來助拳的。你們四個在天庭打不過猴哥,在靈山也未必行。」
增長天王臉色頓時難看。
他們與哪吒都是老熟人,自然知道這小祖宗有多麻煩。
楊戩也上前一步。
「三界之事,講個因果。金蟬子手中有帳,圓真已願作證。四位若不讓路,便是在替執事堂遮掩。」
持國天王沉默了。
他們是佛門護法,卻也知曉局勢不對。
若擋,必戰。
若戰,花果山幾位頂尖強者會立刻出手。
更關鍵的是,金蟬子占著名分。
就在四大金剛猶豫時,靈山頂端傳來一聲佛號。
「讓他們上來。」
如來的聲音落下,四大金剛同時低頭。
「謹遵法旨。」
妖眾中響起壓抑的歡呼。
猴哥卻眯了眯眼。
「這佛祖倒是沉得住氣。」
金蟬子神色平靜。
「世尊若不沉得住氣,也坐不到今日。」
豬八戒小聲嘀咕:「師父,你這語氣聽著可不像尊師重道。」
金蟬子看了他一眼。
「貧僧尊的是佛法,不是帳目不清。」
豬八戒立刻豎起大拇指。
「師父這話硬氣。」
眾人繼續上山。
大雷音寺前,金光萬丈。
諸佛、菩薩、羅漢列於殿外,氣象恢宏到令人窒息。
山腳妖眾走到這裡,許多人腿都在發軟。
他們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能站在大雷音寺前。
更沒有想過,他們站在這裡,是為了討債。
如來端坐蓮台,目光落在金蟬子身上。
「金蟬子,你一路查帳,帶妖眾上山,所為何事?」
金蟬子雙手合十。
「世尊,貧僧為因果而來。」
沙悟淨上前,把帳冊攤開。
七曜天蛛吐出蛛絲光幕,將一條條帳目映在半空。
山場費。
水脈費。
靈田供奉。
護法費。
燈油錢。
劫難徵調。
死亡無撫恤。
倉庫私吞。
暗庫封存。
圓真也被帶上來,他低著頭,交出識海鑰印。
暗庫投影被打開。
裡面資源堆積如山。
山腳妖眾瞬間紅了眼。
豈止是簡單的靈石丹藥。
這是他們祖祖輩輩交出去的命。
如來靜靜看完,沒有立刻開口。
寬大羅漢已經恢復本體,跪在殿前,額頭冒汗。
金蟬子道:「貧僧,請世尊裁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