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又指向猴哥。
「猴哥被壓五百年,出來之後保師父西行,一路上打死的妖怪,哪一個不是佛門安排好的?他比誰都清楚,什麼叫命數,什麼叫不服。」
猴哥咧嘴一笑。
「這話老孫愛聽。」
林舒再指向沙悟淨。
「沙師弟在流沙河吃了九個取經人,後來才知道那九個人就是師父的前世。他比誰都明白,什麼叫被安排,什麼叫身不由己。」
沙悟淨握緊降妖寶杖,沒有說話。
林舒最後指向豬八戒。
「二師兄從天蓬元帥被貶成豬胎,投了豬圈,吃了人,又跟著師父取經。他比誰都懂,什麼叫跌到最底層,什麼叫被人看不起。」
豬八戒難得沒有嬉皮笑臉。
他沉默了一會兒,低聲說道:「那倒是。俺老豬這輩子,什麼滋味都嘗過了。」
林舒收回手。
「所以我們不需要靈山的經。我們自己的經歷,就是經。師父十世輪迴的苦難,是經。猴哥五百年的鎮壓與反抗,是經。沙師弟的悔悟,是經。二師兄的跌宕,是經。」
「妖族的帳冊,是經。地府的輪迴,是經。花果山的旗幟,是經。」
「我們要開的,不是靈山的水陸法會。我們開的,是自己的水陸法會。我們講的,是自己的經。」
大雷音寺前一片寂靜。
金蟬子緩緩抬起雙手,合十行禮。
「林舒說得對。」
他的聲音不大,卻比靈山上任何一道佛號都更加清晰。
「貧僧走過十世,每一世都有人告訴貧僧,經在靈山。」
「可貧僧現在知道了。」
「經在腳下。」
猴哥把金箍棒往地上一杵,震得金磚碎裂。
「說得好!老孫這輩子最煩的就是別人給老孫安排好的路。什麼取經,什么正果,什麼成佛,都是別人寫好的本子。今天咱們自己寫。」
豬八戒拍了拍肚子。
「那水陸法會管飯嗎?」
眾人一愣,隨即大笑。
連金蟬子都忍不住搖了搖頭。
「管。」
「那俺老豬沒意見了。」
哪吒翻了個白眼。
「二師兄,你剛才那點感動全白費了。」
「誰說的?」豬八戒理直氣壯,「感動歸感動,飯歸飯。兩碼事。」
楊戩收起三尖兩刃刀,第三隻眼緩緩閉合。
「林舒,你說得對。三界之中,不只有靈山一座山。花果山、地府、人間,每一處都可以是道場。若天下眾生都只能聽靈山講經,那和靈山壓榨妖族有什麼區別?」
林舒點頭。
「所以水陸法會,我們講自己的經。講給大唐的百姓聽,講給長安的僧侶聽,講給被佛門經文遺忘的人聽。」
「講什麼?」沙悟淨問道。
林舒看向金蟬子。
金蟬子沉默片刻,抬頭望向東方。
那裡,大唐的氣運如同一輪朝陽,正在神域盡頭緩緩升起。
「講眾生如何不被人安排。」
金蟬子輕聲說道。
「講苦難不必被稱作功德。」
「講死亡不必被稱作命數。」
「講每一個生靈,都有資格選擇自己的路。」
猴哥咧嘴一笑。
「那老孫也加一句。」
「講不服。」
豬八戒舉起手。
「俺也加一句。」
「講吃飽飯。」
哪吒踢了他一腳。
「你能不能正經點?」
「俺很正經。吃飽了才有力氣不服。」
沙悟淨難得笑了一聲。
「那我也加一句。」
他握緊降妖寶杖,望向流沙河的方向。
「講悔過的人,也有資格重新來過。」
林舒看著這些人,看著這些妖,看著這些從三界各處匯聚而來的身影。
「回花果山。」
他說道。
「準備水陸法會。」
大雷音寺前,殘破的佛塔下,年輕沙彌搬起第三塊磚。
遠處,金蟬子帶著西行隊伍踏上歸程。
靈山的風吹過石階,吹動那名沙彌的衣角。
他回頭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