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隊伍繼續北上。
葉楠依舊拄著木杖，慢慢走著。
劍一依舊走在他身側，時不時問東問西。
但不同的是——
每到夜晚紮營，葉楠都會說一兩句關於劍的話。
很平常。
很隨意。
如同一個見多識廣的老人，在閒聊中隨口點撥。
但每一句，都讓劍一陷入沉思。
然後——
第二天，他的劍法就會精進一分。
第三天，他的劍氣就會純粹一分。
第四天，他的劍意就會凝實一分。
第十天。
隊伍停下，準備進入北境古城休整。
劍一站在一處山崖邊，迎著朝陽，拔劍。
一劍斬出。
劍光如練，橫貫長空！
遠處一座百丈高的岩石，應聲而斷！
切口光滑如鏡！
身後，那幾個年輕人，目瞪口呆。
「這……這還是化龍巔峰？！」
「這一劍，足以斬仙台了吧？！」
劍一自己，也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鏽劍。
那鏽跡，似乎淡了一些。
劍身，似乎亮了一些。
他轉身，看向葉楠。
「葉老，我……」
葉楠拄著木杖，站在晨光中。
渾濁的眼眸，平靜地看著他。
「不錯。」
他輕聲說。
「這十天，你進步很大。」
劍一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葉楠已經轉身，繼續向北走去。
「走吧。」
「快到輪迴海了。」
劍一望著那道佝僂的背影，眼中閃過複雜的光芒。
這十天，他每天都在進步。
每天都能感受到那種玄之又玄的感悟。
而那些感悟，全都來自這個看起來風燭殘年的老人。
他到底是什麼人？
為什麼對劍的理解，如此之深？
為什麼能隨口說出的話，都讓他茅塞頓開？
難道……
劍一心中，閃過一個念頭。
但隨即，他又搖了搖頭。
不可能。
那種存在，怎麼會在這裡。
怎麼會跟他們一起走了十天。
可……
萬一呢？
他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佝僂背影，快步追了上去。
…………
北境古城外。
暮色沉沉，寒風如刀。
遠處的地平線上，隱約可見一片灰濛濛的霧靄，翻湧不定，如同沉睡的巨獸在呼吸。
那是輪迴海的方向。
隊伍停下腳步。
幾個年輕人望著那片灰霧，眼中都露出懼色。
「終於到了……」
一人喃喃，聲音發顫。
「那就是輪迴海？光是看著，就覺得心慌……」
另一人縮了縮脖子：「聽說那裡的灰霧，連聖人的神念都能吞噬，我們要是再往前，怕是……」
他沒有說下去。
但誰都明白。
再往前，就是禁區。
那是他們這種修為的小修士，絕不能踏足的地方。
劍一站在隊伍最前方，望著那片灰霧，眉頭微蹙。
然後，他轉身，看向葉楠。
「葉老，您……真的要去？」
葉楠拄著木杖，佝僂著背，渾濁的目光同樣望著那片灰霧。
「嗯。」
他點頭。
劍一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沉默片刻。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決心。
「那我跟您一起去。」
話音落下。
隊伍瞬間安靜。
那幾個年輕人，齊齊愣住。
「劍一哥哥，你瘋了？！」
「那是輪迴海！進去會死的！」
「葉老一個凡人，可能根本走不到禁區核心就會倒下，你跟著去幹什麼？！」
劍一沒有理會他們。
只是看著葉楠。
那雙劍眉星目的眼眸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葉老，我跟您走。」
葉楠看著他。
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意外。
「你不怕死？」
劍一搖頭。
「怕。」
「但更怕……後悔。」
他頓了頓，認真道。
「這十天，您教了我很多。」
「雖然您總說自己只是個糟老頭子，但我能感覺到……您不是普通人。」
「您對劍的理解，比那些所謂的大能都深。」
「您隨口說的話，能讓我頓悟。」
「您一個人敢去輪迴海殺至尊，這份膽量，這份底氣，絕不是裝出來的。」
他深吸一口氣。
「所以我想跟著您。」
「一是……擔心您。」
「您雖然是高人，但萬一路上需要人跑腿，需要人探路，我多少能幫上點忙。」
「二是……」
他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我想看看，真正的強者，是怎麼戰鬥的。」
「我想看看，您殺至尊的樣子。」
「我想知道……劍道的極致，到底是什麼。」
葉楠看著他。
看著那雙純淨而熾熱的眼眸。
良久。
他嘴角，緩緩勾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不錯。」
他輕聲說。
「那就跟著吧。」
劍一眼睛一亮！
「真的？！」
葉楠點頭。
劍一轉身，看向那幾個同伴。
「你們呢？」
幾個年輕人面面相覷。
一人小聲道：「劍一哥哥，我們……就不去了。」
「葉老雖然可能真是高人，但那畢竟是輪迴海啊……」
「我們這點修為，進去就是送死。」
「我們……在這等你回來。」
劍一沒有勉強。
他點點頭。
「好。」
「你們保重。」
他轉身，走到葉楠身邊。
葉楠拄著木杖，佝僂著背，向著那片灰霧，一步一步走去。
劍一緊跟其後。
身後，那幾個年輕人望著他們漸行漸遠的背影，久久無言。
良久。
一人喃喃道：「你們說……葉老，到底是什麼人？」
沒有人回答。
只有寒風吹過，捲起地上的枯葉。
……
暮色中。
兩道身影，一老一少，向著輪迴海的方向，越走越遠。
葉楠依舊走得很慢。
一步，一步。
如同一個真正的老人，在生命的最後時光，執拗地走向終點。
劍一走在身側，時不時看向他。
心中，思緒翻湧。
葉老到底是什麼人？
為什麼他的言行舉止，明明那麼普通，卻總讓人覺得深不可測？
為什麼他敢孤身一人，去闖輪迴海？
為什麼他說「殺至尊」的時候，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吃頓飯」？
難道……
他真的是……
劍一心中閃過那個名字。
葉天帝。
但他又搖了搖頭。
不會吧？
葉天帝那樣的人物，應該在星空深處征戰，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可萬一呢？
萬一真的是……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
不管是不是。
跟著走，就對了。
遠處。
那片灰濛濛的霧靄，越來越近。
輪迴海，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