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那兩個提刀的黑衣人一步步走向葉楠。
刀鋒在月光下泛著寒光。
圍觀的人群縮在暗處,有人探出腦袋,有人躲在窗後。
沒有人上前,也沒有人出聲。
「那老頭完了。」
一個縮在牆角的中年漢子低聲說。
「血煞門的人,殺人從不手軟。」
旁邊一個賣包子的攤販搖頭。
「也是自己找死。大半夜的,跟那姑娘混在一起幹嘛?」
「可不是嘛。」
另一個聲音從暗處傳來,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那姑娘長得是不錯,可也得有命享啊。一個土郎中,也敢跟血煞門對著幹?」
「唉,色字頭上一把刀。」
蘇瑤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她看著那兩個人越來越近,看著葉楠依舊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
「不……」
她喃喃,聲音沙啞。
她想站起來,想衝上去,想擋在葉楠身前。
但腿軟得厲害,撐了兩下,又跪倒在地。
只能眼睜睜看著。
第一個人走到葉楠面前。
他抬起刀,刀尖對準葉楠的胸口。
「老東西,下輩子記住。」
他咧嘴笑了笑。
「有些事,不是你這種土郎中能插手的。」
刀,刺了出去。
那一刀很快,很狠。
直奔心臟。
蘇瑤閉上眼。
暗處,有人別過頭去。
然而——
刀尖距離葉楠胸口還有三寸時。
停住了。
不是那人停的。
是他的手,突然失去了力氣。
刀脫手,落在地上。
噹啷一聲。
清脆。
那人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手腕處,骨頭刺破皮膚,白森森的露出來。
血,噴涌而出。
「啊——!!!」
他慘叫,抱著手腕跪倒在地。
整隻手,從手腕處徹底斷了。
只連著一點皮肉。
第二個人愣住了。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
腳下不知踩到什麼,身體一歪。
摔倒在地。
爬起來時,發現自己的兩條腿,從膝蓋以下,全部斷了。
骨頭碴子戳穿褲腿,血淌了一地。
「啊——!!!」
他也慘叫起來。
聲音悽厲,在空曠的街道上迴蕩。
所有人都愣住了。
暗處那些圍觀的人,瞪大了眼。
「這……這怎麼回事?!」
「有人出手了?!」
「誰?!誰在暗中出手?!」
他們四處張望。
街道空蕩蕩的,兩旁的屋頂上也沒有人影。
燈籠在風中搖晃,光影晃動。
沒有人。
第一個人和第二個人躺在地上,抱著斷手斷腿,哀嚎不止。
血,淌了一地。
為首那個魁梧漢子,臉色變了。
他盯著葉楠,三角眼中閃過一絲驚疑。
但很快,那股驚疑被凶戾壓下去。
「誰?!」
他低吼,掃視四周。
「誰他媽在暗中出手?!」
「有本事出來!」
沒有人回應。
街道上空蕩蕩的,只有風吹過。
剩下兩個手下,湊到他身邊,握緊刀,警惕地看著四周。
「老大,有人在暗處。」
「我們走?」
為首那人咬著牙,沒有動。
他盯著葉楠。
葉楠依舊站在那裡。
佝僂著背,雙手拄著木杖。
渾濁的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沒有任何表情。
那種平靜,讓他心裡發毛。
「老東西。」
他開口,聲音低沉。
「是你?」
葉楠看著他。
沒有說話。
那兩人對視一眼。
「老大,別開玩笑了。」
一個手下低聲說。
「他身上一絲內勁都沒有,就是個普通人。」
「肯定是暗處有人。」
為首那人深吸一口氣。
「不管是誰。」
他抬手指向葉楠。
「先殺了他。」
「殺了,再找出那個暗處的雜碎。」
剩下兩個手下點頭。
提刀,再次走向葉楠。
這次他們很小心。
一邊走,一邊四處張望。
警惕著可能從暗處襲來的攻擊。
走到葉楠面前。
兩人對視一眼。
同時舉刀,同時劈下。
兩柄刀,一左一右,砍向葉楠的脖頸。
刀光閃過。
然後——
「咔嚓。」
「咔嚓。」
兩聲脆響。
幾乎同時響起。
兩柄刀,飛了出去。
落在地上,噹啷噹啷。
那兩個人,一個抱著右手,一個抱著左手。
手腕處,骨頭斷裂,手垂下來,只連著一點皮肉。
血,噴涌。
「啊——!!!」
「啊——!!!」
慘叫,此起彼伏。
兩個人跪倒在地,痛得渾身抽搐。
為首那人,瞳孔驟縮。
他下意識後退一步。
「誰?!」
他嘶吼。
「到底是誰?!」
「出來!!」
街道上空蕩蕩的。
沒有人回應。
只有那四個人的慘叫,在夜空中迴蕩。
暗處,圍觀的人群,徹底傻了。
「這……這是什麼手段?」
「沒人出手啊……他們怎麼……」
「難道……難道是他?!」
有人指向葉楠。
但隨即又搖頭。
「不可能,他身上沒有內勁,怎麼可能?」
「那就是有高手在暗中!」
「對!肯定是!那老頭運氣好,有高手保他!」
「哪個高手?怎麼不出來?」
沒有人能回答。
為首那人盯著葉楠,臉上的凶戾,漸漸被恐懼取代。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葉楠動了。
他抬起木杖。
在地上點了點。
嗒。
嗒。
嗒。
一步一步,向那人走去。
佝僂的身軀,在月光下拉出長長的影子。
那影子,投在那人身上。
那人渾身一僵。
「你……你別過來!」
他下意識後退。
手按在刀柄上,拔出來,刀尖對著葉楠。
但那刀,在抖。
葉楠沒有停。
一步。
兩步。
三步。
走到他面前。
距離不到三尺。
那人能看清葉楠臉上的每一道皺紋,能看清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
「你……」
他張了張嘴。
葉楠看著他。
「老頭子在這裡。」
聲音沙啞,平靜。
那人一愣。
隨即,瞳孔驟縮。
「你……是你?!」
「剛才那些……是你?!」
葉楠沒有回答。
只是抬起木杖。
輕輕點在他胸口。
那人低頭,看著那根木杖。
木杖前端,抵在心口。
沒有任何力道。
只是輕輕抵著。
但他渾身僵硬,一動不敢動。
因為那根木杖抵著的地方,有一股他無法理解的……存在。
不是內勁。
不是真氣。
是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東西。
冷汗,順著額頭流下。
滴在地上。
嗒。
嗒。
嗒。
暗處,圍觀的人群,終於回過神來。
「是他……」
「是那個老頭?!」
「不可能!他身上沒有內勁!怎麼可能?!」
「可他走過去了!那人沒敢動!」
「見鬼了……見鬼了……」
驚呼聲,此起彼伏。
蘇瑤跪在地上,怔怔地看著那道佝僂的背影。
淚痕還掛在臉上,血還順著額頭流下。
但她忘了疼。
只是看著。
看著那個之前被她當成普通老人,以為會因她而死的土郎中。
此刻,站在那個凶神惡煞的魔教頭子面前。
一根木杖,抵在對方胸口。
對方渾身僵硬,動都不敢動。
她想起自己之前跪地磕頭,求那些人放過他的樣子。
想起那些人嘲笑他,踹他,扇他耳光時,他一動不動的樣子。
那時,她覺得他可憐。
現在……
「選對了……」
她喃喃,聲音沙啞。
「我選對了……」
葉楠收回木杖。
轉身。
看向她。
「走吧。」
兩個字,很輕。
蘇瑤愣愣地看著他。
月光落在他身上,佝僂的背影,此刻在她眼中,卻無比高大。
她掙扎著爬起來。
踉蹌著,走到他身邊。
葉楠沒有再看那些人。
拄著木杖,向城門方向走去。
蘇瑤緊跟在他身後。
一步。
兩步。
三步。
身後,那四個斷手斷腳的人,還在哀嚎。
為首那人,依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直到那道佝僂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盡頭。
他才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大口喘氣。
冷汗濕透了衣衫。
暗處,圍觀的人群,久久沒有散去。
他們望著那個方向,望著那道消失的背影。
沒有人說話。
只有風聲。
和那四個人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