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迴海。
古界碎片上，葉楠盤膝而坐。
周身灰白色的光芒緩緩流轉，如同一層薄霧，將他籠罩其中。
他閉著眼，眉頭微微蹙起。
右手食指，在膝上輕輕划動。
一筆。
一划。
一道紋路。
那些紋路，在虛空中凝聚，化作一個個玄奧的符文。
符文閃爍，又消散。
消散，又凝聚。
周而復始。
不知過了多久。
葉楠睜開眼。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瞭然。
「數萬年。」
他輕聲說。
「成仙路開啟，在數萬年之後。」
他站起身。
望向輪迴海外。
望向那條古路的方向。
劍一還在那裡。
葉凡、王鵬他們，還在閉關。
蘇瑤那丫頭，正在古路上爭鋒。
都很好。
不需要他操心。
他收回目光。
望向另一個方向。
那個方向，很遠。
遠到以他准仙王的修為，都需要全力趕路，才能到達。
那顆古星。
那顆時間流速異常的古星。
那顆……讓他都覺得新奇的古星。
「該去看看了。」
他說。
……
片刻後。
劍一從古路趕回。
他落在古界碎片上，走到葉楠面前。
「師父，您找我？」
葉楠看著他。
「為師要離開一段時間。」
劍一愣了愣。
「去哪？」
葉楠望向那個方向。
「那顆古星。」
「蘇瑤來的那顆。」
劍一眉頭微蹙。
「那顆時間流速異常的古星？」
葉楠點頭。
「蘇瑤突破時的那股共鳴，讓我很在意。」
「先天道胎不該有那種共鳴。」
「問題，應該出在那顆星上。」
劍一沉默片刻。
「師父，我陪您去。」
葉楠搖頭。
「你留在這裡。」
「看好仙庭，看好他們。」
他頓了頓。
「那顆星的位置，我告訴你。」
「若有事，可以來找我。」
他抬手，一指點在劍一眉心。
一道光芒閃過。
劍一腦海中，多了那個位置的信息。
很清晰。
很遠。
「師父……」
葉楠擺手。
「不用擔心我。」
「只是去看看。」
「很快回來。」
他轉身。
一步邁出。
消失在虛空中。
劍一站在原地，望著那個方向。
許久。
他輕聲說。
「師父，保重。」
……
那顆古星。
雲陽城。
葉楠站在城門口。
還是那副模樣。
灰袍，木杖，佝僂著背。
他抬頭，看了一眼城門上那三個字。
「雲陽城。」
和離開時，一模一樣。
他邁步，走進城。
街道上，人來人往。
賣包子的吆喝聲，孩童的追逐聲，婦人的談笑聲。
一切，都那麼熟悉。
他穿過街道，走到那家茶攤。
還是那個位置。
臨窗，靠角落。
他坐下。
茶博士提著銅壺過來。
「客官，喝茶？」
葉楠點頭。
茶博士倒了碗茶，轉身去招呼別的客人。
葉楠端著茶碗，沒有喝。
只是看著窗外。
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
那些在魔教覆滅那天，躲在暗處看熱鬧的人。
那些後來歡呼雀躍的人。
那些以為他死了的人。
都還在。
都好好的。
「小二。」
他開口。
茶博士回頭。
「客官，什麼事？」
葉楠看著他。
「今天，是什麼日子？」
茶博士愣了愣。
「日子？」
他想了想。
「大楚歷，三七二一年，九月初八。」
葉楠沉默了。
大楚歷，三七二一年。
他記得，離開的時候，是大楚歷三七二一年，九月初五。
他在葬帝星，待了百年。
在這裡，只過了三天。
三天。
他在心裡算了算。
外面百年，這裡三天。
這比例……
他端著茶碗，喝了一口。
茶很粗，帶著澀味。
但他喝得很慢。
很仔細。
「客官？」
茶博士見他發呆，叫了一聲。
葉楠回過神。
「沒事。」
他放下茶錢，起身。
走出茶攤。
站在街道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
心裡，有什麼東西在涌動。
「三天……」
他喃喃。
「外面百年，這裡三天。」
「那天帶蘇瑤離開，到現在……」
「外面過了一百多年。」
「這裡，才過了三天。」
他抬頭，看了看天。
天很藍，有雲飄過。
看起來，和任何一顆生命古星，都沒什麼區別。
但那股時間流速的差異，就藏在這看似普通的天穹之下。
「有意思。」
他說。
拄著木杖，邁步。
向北走去。
……
三天後。
他走出了大楚的疆域。
進入一片荒原。
荒原上，雜草叢生，風吹過，沙沙作響。
偶爾有野獸跑過，看到他，遠遠避開。
他沒有停。
繼續走。
五天。
七天。
十天。
十天後。
他站在北海邊。
面前，是無邊無際的大海。
海浪拍打著礁石，發出沉悶的聲響。
海風吹來，帶著鹹濕的味道。
他閉上眼。
神念散開。
覆蓋整片大陸。
一寸一寸。
掃過山川。
掃過河流。
掃過城池。
掃過村莊。
掃過每一寸土地。
沒有。
什麼都沒有。
沒有陣法。
沒有禁制。
沒有異常的能量波動。
沒有任何……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
他睜開眼。
望著那片大海。
「沒有。」
他輕聲說。
「這片大陸，沒有異常。」
他邁步。
踏在海面上。
向遠處走去。
……
又過了十天。
他踏上了另一片大陸。
西玄。
這裡的人，穿著打扮與大楚不同。
語言也不同。
但那種普通，是一樣的。
沒有修士。
沒有修仙文明。
只有武道。
最強的武者，也不過開碑裂石。
他走遍了西玄。
從南到北。
從東到西。
山川。
河流。
城池。
村莊。
每一寸土地，都走過。
沒有。
還是沒有。
他繼續走。
南嶺。
大炎。
北原。
大雪。
中州。
大周。
一片一片大陸走遍。
一處一處地方探尋。
沒有。
始終沒有。
沒有任何異常。
沒有任何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
……
最後一片大陸。
中州。
他站在一座山巔，望著下方那片平原。
平原上，有城池，有農田，有河流，有村莊。
一切，都那麼普通。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沒有……」
他喃喃。
「真的沒有？」
他閉上眼。
神念再次散開。
這一次，更加仔細。
更加深入。
深入地下。
深入那些無人涉足的絕地。
深入那些隱藏在深山中的洞穴。
深入那些被冰雪覆蓋的谷底。
一寸一寸。
一尺一尺。
一丈一丈。
然後——
他睜開眼。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芒。
「找到了。」
他說。
望向北方。
望向那片被冰雪覆蓋的極北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