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在崩塌。
那些翻湧了無數紀元的灰白色霧氣,此刻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瘋狂向葉楠體內涌去。
霧氣湧入的速度太快,快到他身周的空氣都發出尖銳的嘶鳴,像某種瀕死的野獸在哀嚎。
那聲音穿透了整片天地,穿透了數千萬里的虛空,傳到了那座城池,傳到了北邊的暗紅色山脈,傳到了更遠的地方。
帝尊站在石殿外,虎目圓睜。
他感覺到那股從迷霧方向傳來的氣息,那股灰濛濛的、包容一切的、正在不斷攀升的氣息。
那氣息已經超出了准仙王的範疇,正在向著某個他從未觸及的層次靠近。
他的手指在身側微微顫抖,不是恐懼,是震驚。
「他距離仙王,只差一線了。」
冥尊拄著木杖,渾濁的眼睛裡倒映著那片越來越稀薄的迷霧。
他活了無數紀元,見過無數驚才絕艷的存在,但從未見過有人能在迷霧中突破,用敵人的力量來淬鍊自己。
那個年輕人,比他想像的更加了不得。
裂天站在北邊的山巔,赤紅的眼眸盯著那片正在崩塌的迷霧。
他的傷還沒好,那些碎裂的鱗甲還沒長全,但他顧不上這些。
他盯著那道被灰濛濛光芒籠罩的身影,盯著那越來越強的氣息,手指在身側敲擊的節奏越來越亂。
他想起自己吞噬三千七百個同類才走到今天,想起自己在這片天地苟活了無數紀元才勉強觸摸到准仙王的極限。
而那個人,踏入迷霧不過片刻,就已經走在了他前面。
他轉身,向山下走去。
腳步很急,很亂,像在逃避什麼。
女帝站在迷霧邊緣,白衣在狂亂的氣流中獵獵作響。
她看著那道身影,看著那越來越亮的光芒,看著那不斷攀升的氣息。
她想起他在石殿中問她裂天的位置,想起他說「她陪我」時的平靜,想起他踏入迷霧時毫不猶豫的腳步。
那時她以為他只是比她強一些。
現在她知道,強的不是一些,是很多,是很多很多。
她握緊劍柄,沒有退後,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道正在蛻變的身影。
迷霧越來越薄。
那些存在了無數紀元的霧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
骨蛉盯著那道身影,豎瞳中的恐懼已經無法掩飾。
他感覺到自己的力量在流失,那些與霧氣相連的本源在被剝離,在被吞噬,在被那個人轉化為自己的力量。
他的身體在發抖,從指尖開始,蔓延到手腕,蔓延到手臂,蔓延到全身。
骨屠站在他身側,骨甲上的倒刺根根豎起,在瘋狂震顫。
他盯著那道灰袍身影,盯著那越來越強的氣息,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嘶吼。
那嘶吼里有恐懼,有憤怒,也有絕望。
骨閻站在那裡,那張沒有五官的臉朝向葉楠,臉上那道裂縫中的眼睛死死盯著那道身影。
他的手指在身側輕輕敲擊,那節奏很慢,很穩,像在數著什麼。
他在計算,在衡量,在做最後的決定。
那渾身長滿觸鬚的身影扭動著,觸鬚在空氣中瘋狂探索,又瘋狂縮回。
他發出刺耳的嘶嘶聲,那聲音越來越尖銳,越來越急促。
「他快突破了。等他突破,我們都得死。」
最像人的那位收起笑容,那張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殺意。
他盯著葉楠,盯著那道正在蛻變的身影。
「殺了他。」
他說。
「現在。」
骨閻的手指停住了。
那張沒有五官的臉朝向其他四人,那隻眼睛裡有殺意,有決絕,也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
他活了無數紀元,從未見過這樣的人。
踏入迷霧,吸收迷霧,用迷霧突破。
這樣的人,不可能加入他們。
這樣的人,必須死。
「動手。」
骨蛉第一個動了。
他雙手結印,灰白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細長的骨劍。
劍身布滿倒刺,每一根倒刺都在震顫,發出尖銳的鳴叫。
他持劍刺向葉楠的後心,速度快到極致,劍尖刺穿空氣時帶起一道尖銳的破空聲。
骨屠緊隨其後。
他暴喝一聲,骨甲上的倒刺同時炸開,化作無數道灰白色的光矢,鋪天蓋地射向葉楠。
每一道光矢都蘊含著吞噬之力,每一道光矢都足以重創真仙。
無數道光矢同時落下,像一場灰白色的暴雨。
那渾身長滿觸鬚的身影扭動著,觸鬚在空氣中瘋狂生長,化作無數條灰白色的鎖鏈,從四面八方纏向葉楠。
鎖鏈上布滿細密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燃燒,都在嘶吼,都在渴望著吞噬。
最像人的那位抬手,掌心有一團灰白色的火焰在燃燒。
那火焰很冷,冷到周圍的空氣都凝結成霜。
他對著葉楠,將那團火焰推出。
火焰飛出的瞬間,化作一隻巨大的灰白色手掌,五指張開,對著葉楠的頭顱狠狠抓下。
骨閻沒有動。
他站在那裡,那隻眼睛死死盯著葉楠,盯著那道被灰濛濛光芒籠罩的身影。
他在等,等那四道攻擊落下,等那道身影倒下,等那個威脅徹底消失。
女帝拔劍。
劍光如雪,斬向那漫天的光矢,斬向那些纏繞而來的鎖鏈,斬向那隻灰白色的手掌。
但她的劍光被骨閻擋住。
骨閻抬手,一道灰白色的屏障憑空浮現,將那道劍光攔在葉楠身外。
屏障劇顫,但沒有碎。
女帝咬牙,再次舉劍,但已經來不及了。
四道攻擊,同時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