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道攻擊,同時落下。
骨蛉的骨劍刺在葉楠後心,劍尖抵住灰袍的瞬間,那柄布滿倒刺的骨劍停住了。
不是被什麼東西擋住,是自己停下的。
劍尖抵著灰袍,卻像抵住了一座太古神山,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骨蛉瞪大豎瞳,雙手握劍,全身力量灌注劍身,骨劍紋絲不動。
骨屠的光矢射在葉楠身上,那些足以重創真仙的灰白色光芒落在那道灰袍身影上,像雨點落進深潭,連漣漪都沒有激起。
光矢一支接一支消散,化作虛無,沒有在那灰袍上留下一絲痕跡。
觸鬚化作的鎖鏈纏住葉楠的四肢和脖頸,鎖鏈繃緊,符文瘋狂燃燒,葉楠的身體紋絲不動。
那些鎖鏈在顫抖,在哀鳴,在崩潰的邊緣。
最像人的那位推出的灰白色巨掌拍在葉楠頭頂,五指收攏,狠狠握下。
那足以捏碎星辰的握力落在那顆頭顱上,像握住了空氣。
所有攻擊,同時失效。
那片灰濛濛的光芒籠罩著葉楠,將所有來自外界的攻擊消解,吞噬,化作虛無。
骨蛉愣在原地,握著骨劍的手在發抖。
那抖從指尖開始,蔓延到手腕,蔓延到手臂,蔓延到全身。
他看著那道灰袍身影,看著那雙閉著的眼睛,看著那副對他視若無睹的樣子。
豎瞳中滿是恐懼。
「這怎麼可能……他還沒有突破到仙王……」
骨屠退後一步,骨甲上的倒刺全部伏倒,緊緊貼著甲面。
他在恐懼,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無法控制的恐懼。
他活了無數紀元,見過無數強者,殺過無數強者,但從未見過這樣的人。
承受五位準不朽之王的全力攻擊,毫髮無損,連眼睛都沒有睜開。
骨閻站在那裡,那張沒有五官的臉朝向葉楠,臉上那道裂縫中的眼睛死死盯著那道灰袍身影。
他的手指停止敲擊,僵在身側。
他在計算,在衡量,在做最後的判斷。
然後他轉身。
「走。」
那渾身長滿觸鬚的身影愣住,觸鬚在空氣中瘋狂扭動。
「走?我們就這麼走?」
骨閻沒有回答,只是向迷霧深處走去。
他的背影很穩,腳步很穩,但所有人都能看到他身側那隻手在微微顫抖。
最像人的那位看著葉楠,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澀,有嘲諷,也有一絲釋然。
「有意思。真有意思。無數紀元了,終於來了個惹不起的人。」
他轉身,跟著骨閻向迷霧深處走去。
北邊,暗紅色的山脈。
裂天站在山巔,赤紅的眼眸盯著那片正在崩塌的迷霧,盯著那四道攻擊落下,盯著那道灰袍身影毫髮無損地站在那裡。
他的手指停止敲擊,僵在身側。
他想起自己吞噬三千七百個同類才走到今天,想起自己在這片天地苟活了無數紀元,想起那些被他吸乾的同類的臉。
那個人,還沒有突破到仙王,就已經強到這種地步。
等他突破……
裂天轉身,向山下走去。
腳步比之前更急,更亂,像在逃命。
遠處,石殿前。
帝尊長長吐出一口氣,那口氣很重,很沉,像壓在心口無數紀元的大石終於挪開了一點。
他望著那片越來越稀薄的迷霧,望著那道被灰濛濛光芒籠罩的身影,虎目中閃過一絲光芒。
「他沒有死。」
冥尊拄著木杖,渾濁的眼睛裡倒映著那道身影。
他的手在杖上輕輕摩挲,那動作很慢,很穩。
「不只是沒有死。他是根本沒有把那五個人放在眼裡。」
女帝站在迷霧邊緣,握劍的手緩緩鬆開。
她看著那道灰袍身影,看著那雙閉著的眼睛,看著那副對所有攻擊無動於衷的樣子。
她想起自己之前想要攔住他的舉動,想起自己拔劍斬向那些攻擊的急切。
她不需要做那些。
他不需要她做那些。
城牆上,劍一握劍的手鬆開,又握緊。
他盯著那道身影,盯著那越來越強的氣息,混沌色的眼眸中光芒閃爍。
「師父……」
葉凡站在他身側,拳頭鬆開,金色氣血緩緩平息。
他看著那片迷霧,看著那道灰袍身影。
「師父沒事。」
王鵬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那個方向,看著那道越來越亮的光。
蘇瑤咬著唇,眼淚終於落下來。
她抬手擦掉,又落下來,又擦掉。
她在笑,哭著笑。
迷霧中,葉楠閉著眼。
他感受到那四道攻擊落在身上,感受到那些力量在混沌光芒中消解,化作虛無。
他沒有睜眼,沒有理會,甚至沒有動一下念頭。
他體內那個世界正在進化到關鍵時刻,那些星辰在瘋狂誕生,那些山河在瘋狂成型,那些生命在瘋狂進化。
整個世界都在震顫,都在擴張,都在向著某種圓滿靠近。
他不能停下。
一旦停下,就很難再有這樣的機會。
這些湧入體內的灰白色霧氣,這些來自異域的本源力量,這些與混沌法則共鳴的古老能量,不是什麼時候都能遇到的。
他必須在這次機會中,走到那個門檻前,跨過那道天塹。
他沉下心神,繼續演化。
體內那個世界,在灰白色霧氣的灌注下,加速蛻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