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閻停下腳步。
他轉身,那張沒有五官的臉朝向葉楠,臉上那道裂縫中的眼睛死死盯著那道灰袍身影。
他的手指又開始敲擊,在身側,那節奏很慢,很穩,像在數著死亡的時間。
「不能讓他突破。」
骨蛉握緊骨劍,豎瞳中的恐懼被瘋狂取代。
他活了無數紀元,知道一個仙王意味著什麼。
那意味著他們這五個人,這座城,這片天地,都會成為過去。
「一起出手。用全力。」
骨屠沒有說話,只是握緊雙拳。
骨甲上那些伏倒的倒刺再次豎起,比之前更密,更長,每一根都在燃燒,都在嘶吼,都在渴望著吞噬。
他的身體開始膨脹,骨甲在擴張,在增生,在將他變成某種更加猙獰的形態。
那渾身長滿觸鬚的身影扭動著,觸鬚在空氣中瘋狂生長,不是向外,是向內。
那些觸鬚扎進他自己的軀體,扎進他的血肉,扎進他的本源。
他的身體開始變形,那些觸鬚在體內蠕動,在吞噬他自己,在將他變成一件兵器。
最像人的那位抬起雙手,掌心那團灰白色的火焰再次燃起。
這一次,火焰不是冷的,是熱的,熱到他掌心的皮膚在融化,在滴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骨骼。
那骨骼上刻滿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燃燒,都在嘶吼,都在呼喚著什麼。
骨閻抬起手,五指張開。
那五根手指很長,很細,像五根枯死的樹枝。
指尖有灰白色的光芒在凝聚,那光芒很暗,暗得像將死的星辰。
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那五團光芒中蘊含的力量,比之前那四道攻擊加起來還要恐怖。
五道攻擊,同時轟出。
骨蛉的骨劍脫手飛出,劍身在空中炸開,化作無數碎片,每一片碎片都燃燒著灰白色的火焰,鋪天蓋地刺向葉楠。
骨屠的雙拳轟出,兩道灰白色的光柱從他拳面射出,光柱所過之處,空氣被撕裂,地面被掀開,那些殘存的迷霧被震散。
那渾身長滿觸鬚的身影將自己射出去,像一個被壓縮到極致的彈簧突然釋放。
他的身體在飛行的過程中不斷膨脹,不斷變形,最終化作一隻巨大的灰白色利爪,五指彎曲,對著葉楠的頭顱狠狠抓下。
最像人的那位推出的火焰在脫手的瞬間炸開,化作無數條火蛇,從四面八方纏向葉楠,每一條火蛇都張開大口,露出滿嘴灰白色的獠牙。
骨閻的五指收攏,那五團暗色的光芒在他掌心融合,化作一顆灰白色的球體。
球體很小,只有拳頭大,但那球體周圍的虛空在碎裂,在崩塌,在被那顆球體吞噬。
他將那顆球體推出,球體飛得很慢,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它飛行的軌跡,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才是最致命的。
五道攻擊,從五個方向,同時轟向葉楠。
遠處,帝尊瞳孔驟縮。
他活了無數紀元,從未見過那五個准不朽之王同時出手。
那五道攻擊的力量疊加在一起,已經超出了准仙王的範疇,無限接近那個境界。
他握緊雙拳,指甲嵌入掌心,血從指縫滲出。
冥尊拄著木杖的手在抖,那抖從手腕開始,蔓延到手臂,蔓延到全身。
他盯著那五道轟向葉楠的攻擊,渾濁的眼睛裡滿是絕望。
女帝拔劍,沖向那道被灰濛濛光芒籠罩的身影。
她知道來不及,她知道擋不住,但她還是要衝。
她不能站在那裡看著他死。
城牆上,劍一握劍的手青筋暴起。
他盯著那五道攻擊,盯著那道灰袍身影,混沌色的眼眸中滿是血絲。
「師父!」
葉凡渾身金色氣血翻湧,一步踏出,要衝下城牆。
王鵬攔住他。
「來不及了。」
蘇瑤閉上眼,不敢再看。
五道攻擊,距離葉楠,不到十丈。
五道攻擊,距離葉楠,不到五丈。
五道攻擊,距離葉楠,不到一丈。
然後——
葉楠睜開眼。
那雙眼睛,此刻混沌一片。
不是之前的清澈,是混沌。
是包容一切、吞噬一切、創造一切的混沌。
在他睜眼的瞬間,一股力量從他體內迸發。
那力量,灰濛濛的,沒有顏色,又包容所有顏色。
它從他體內湧出,向四面八方擴散,所過之處,那五道足以毀滅准仙王的攻擊,像脆弱的瓷器,被那力量輕輕一觸,便碎裂,消散,化作虛無。
骨蛉的骨劍碎片,消失了。
骨屠的光柱,消失了。
那化作利爪的身影,倒飛出去,砸進地面,砸出一個深不見底的坑洞。
那些火蛇,一條接一條熄滅,像被風吹滅的蠟燭。
那顆灰白色的球體,停在葉楠身前。
它還在旋轉,還在吞噬,還在掙扎。
葉楠看著它,看了一眼。
那顆球體,碎裂了。
像一顆被捏碎的雞蛋,灰白色的碎片從他掌心滑落,消散在空氣中。
死寂。
比之前更深的死寂。
所有人都僵在那裡,像被施了定身術。
帝尊張著嘴,說不出話。
冥尊拄著木杖的手不再抖,因為他已經感覺不到自己的手。
女帝停下腳步,劍尖抵著地面,她看著那道灰袍身影,看著那雙混沌一片的眼睛。
她想起他踏入迷霧時的平靜,想起他對那些攻擊的無動於衷,想起他閉著眼站在那裡時的從容。
原來,他早就知道。
原來,他一直沒有把那些人放在眼裡。
骨閻轉身,向迷霧深處逃去。
他的腳步不再穩,很亂,很快,像一隻受驚的野獸。
骨蛉跟著他,骨屠跟著他,那渾身長滿觸鬚的身影從坑洞裡爬出來,跟著他。
最像人的那位跑在最後,他回頭看了一眼,看了一眼那道灰袍身影,看了一眼那雙混沌的眼睛。
然後他跑得更快了。
五個准不朽之王,在逃。
他們跑出百丈。
然後,他們停住了。
不是自己停的,是被停住的。
時間,在他們身上凝固了。
骨閻保持著奔跑的姿勢,一隻腳懸在空中,另一隻腳剛剛離地。
骨蛉張著嘴,豎瞳中滿是恐懼,那恐懼凝固在他臉上。
骨屠的骨甲上,那些倒刺還保持著豎起的姿態,一動不動。
那渾身長滿觸鬚的身影剛從坑洞裡爬出來,半個身子還在坑外,觸鬚在空中扭曲成各種形狀。
最像人的那位回頭看著葉楠,那張臉上的表情,一半是恐懼,一半是絕望,都凝固在那裡。
葉楠看著他們,看著那五個被定在時間中的准不朽之王。
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
那雙混沌的眼睛裡,倒映著那五道凝固的身影,倒映著這片正在消散的迷霧,倒映著這座無數紀元無人能破的囚籠。
他抬手,五指張開。
「你們的城,在哪?」
看到被定住的五位異域准仙王,帝尊站在石殿外,手指停止敲擊,僵在身側。
他活了無數紀元,見過無數強者,殺過無數敵人,但從未見過有人能將時間凝固。
那是傳說中仙王的手段,是超越這片天地法則的力量。
那個年輕人,剛剛突破,就已經掌握了。
冥尊拄著木杖的手猛地收緊,杖身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他盯著那道灰袍身影,盯著那五個被定在虛空中的准不朽之王,渾濁的眼睛裡倒映著那凝固的時間。
女帝停下腳步,劍尖抵著地面,白衣在風中飄動。
她看著那道灰袍身影,看著那雙混沌一片的眼睛,激動得握劍的手在微微顫抖。
城牆上,劍一握劍的手鬆開,又握緊。
他盯著那個方向,盯著那五個被定住的身影,混沌色的眼眸中光芒閃爍。
葉凡站在他身側,金色氣血在體內翻湧,他看著那道灰袍身影,嘴角扯出一絲笑意。
王鵬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那個方向,看著那道灰袍身影。
蘇瑤睜開眼,她看著那五個被定住的准不朽之王,看著那道灰袍身影,張著嘴說不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