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在殺。
她的劍越來越快,越來越狠,越來越不要命。
她沒有絲毫的擋住,一直在屠殺。
那些砍向她的刀,刺向她的矛,抓向她的爪,她都不躲。
她只是殺,殺那些舉刀的人,殺那些刺矛的人,殺那些伸爪的人。
她的身上開始出現傷口,左肩被劃開一道口子,右肋被刺出一個血洞,後背被撕下一塊皮肉。
她沒有停,甚至沒有皺一下眉,只是殺。
葉楠走到她身邊。
他抬手,一道混沌色的光芒籠罩住她。
那些傷口在那光芒中開始癒合,那些血在那光芒中止住。
女帝愣了一下,抬頭看他。
葉楠沒有說話,只是站在她身側,抬手,對著那座城,一掌拍出。
那一掌,拍在城牆上。
那些由無數先賢骸骨堆砌而成的城牆,在那一掌下開始崩塌。
從頭骨開始,到肋骨,到脊椎,到指骨。
那些被壓合在灰白色光芒中無數紀元的骨頭,終於解脫。
它們從城牆上脫落,在空氣中化作灰白色的粉末,飄散。
像無數亡靈在離去,像無數紀元積攢的怨恨在消散。
城門上方,那塊彎曲的脊椎骨脫落了。
它在空氣中緩緩飄落,像一片枯葉。
女帝衝上前,接住那塊骨頭。
她捧著它,捧著她師父的骨頭,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那抖從手指開始,蔓延到手掌,蔓延到手臂,蔓延到全身。
她低著頭,長發遮住了她的臉,但葉楠能看到,有東西從她臉上滴落,滴在那塊骨頭上,一滴,兩滴,三滴。
城中,那些異域修士還在湧出。
他們看到城牆崩塌,看到那五個准不朽之王沒有出現,看到那道灰袍身影站在那裡。
恐懼在他們中蔓延,有人開始後退,有人開始逃跑,有人跪下來求饒。
葉楠沒有看他們。
他抬手,混沌色的光芒從他掌心湧出,籠罩了整座城。
那光芒在城中流轉,所過之處,那些修士停下,凝固,碎裂,消散。
像一場無聲的清洗,像一場遲來的審判。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城中再也沒有一個活著的異域修士。
那些灰白色的光芒消散了,那些翻湧的迷霧消散了,那些由骨頭堆砌的城牆崩塌了。
只剩下滿地的灰白色粉末,和跪在粉末中的白衣女子。
她捧著那塊骨頭,跪在那裡,一動不動。
風吹過,揚起那些粉末,揚起她的長髮,揚起那被血浸透的白衣。
葉楠站在她身後,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等著。
城中,那些灰白色的粉末還在飄落。
葉楠站在那裡,看著那些粉末落在地上,落在那些崩塌的骨頭上,落在跪在地上的白衣女子身上。
他體內那個世界,還在演化。
那些星辰,那些山河,那些生命,都在瘋狂生長。
他感覺到自己的力量在攀升,在膨脹,在向著某個更高的層次靠近。
但那攀升突然停了,像一匹正在狂奔的駿馬被韁繩勒住。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那雙混沌色的眼睛中閃過一絲明悟。
殘缺。
他的仙王境界,是殘缺的。
【叮。】
那冰冷的機械聲在他腦海中響起,已經很久沒有聽到了。
【檢測到宿主目前是殘缺仙王境界。獎勵普通仙王修為。】
那聲音落下的一瞬間,一股暖流從他體內湧出。
那暖流很溫和,像泡在溫泉中,像曬在冬日的陽光下。
它從他丹田升起,流過經脈,流過四肢,流過全身。
所過之處,那些停滯的力量開始鬆動,那些殘缺的部分開始補齊,那些模糊的法則開始清晰。
葉楠閉上眼。
他感覺到體內那個世界在震顫。
那些星辰同時亮起,那光芒比之前亮了數倍。
那些山河同時共鳴,那聲音比之前大了數倍。
那些生命同時仰望,那眼神比之前更加靈動。
整個世界都在向著他無法想像的方向蛻變。
他感覺到法則在誕生,不是外界的法則,是他自己的法則。
是混沌法則衍生出的,屬於他體內那個世界的法則。
它們從混沌中誕生,從虛無中凝聚,在那片迷茫的宇宙中流轉,像血脈,像呼吸,像心跳。
他睜開眼。
那雙眼睛,混沌一片。
但混沌之中,隱隱有光芒在閃。
那是法則的光芒,是創造的光芒,是造物主的光芒。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那雙手上流轉著灰濛濛的光,那光比之前更加凝實,更加深邃,也更加真實。
他握拳,拳鋒處有法則在流轉。
那是時間,是空間,是五行,是生死,是一切。
他鬆開手,那法則消散,融入他體內。
女帝站起身。
她捧著那塊彎曲的脊椎骨,走到葉楠面前。
那張冷艷的臉上還有淚痕,但那雙眼睛已經恢復了冰冷。
她看著葉楠,看著那雙混沌色的眼睛,看著那副正在發生某種變化的樣子。
「你突破了?」
葉楠點頭。
「嗯。」
女帝沉默了片刻。
「什麼境界?」
葉楠想了想。
「普通仙王。」
女帝的瞳孔微微收縮。
普通仙王,和那些異域的不朽之王同一個境界。
她看著葉楠,看著那張年輕的臉,看著那雙混沌色的眼睛,心裡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這個人,從踏入這片天地到突破仙王,用了不到一天。
她深吸一口氣,將那塊骨頭小心地收進懷中。
「接下來去哪?」
葉楠望向城池更深處。
那裡,還有迷霧。
比之前更濃的迷霧,比之前更詭異的迷霧。
他從那五個准不朽之王的記憶中看到過,那裡是迷霧的源頭,是那道連接異域的裂縫。
「進去看看。」
葉楠邁步,越過那些崩塌的城牆,向更深處走去。
女帝跟在他身後,手按在劍柄上,警惕地看著四周。
迷霧越來越濃。
那些灰白色的霧氣在兩人身周翻湧,像活物,像有生命,像在呼吸。
它們不再退散,不是不退,是退不開。
那霧太濃了,濃到像實質的水,像凝固的漿液,像一堵堵移動的牆。
葉楠走在前面,周身混沌色的光芒流轉,將那霧擋在身外。
但那霧壓過來時,他能感覺到那股力量,那股吞噬一切的力量。
它在侵蝕他的光芒,在消耗他的力量,在試圖突破那層屏障。
女帝跟在他身後,白衣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她看著葉楠的背影,看著那灰濛濛的光芒在灰白色的霧氣中閃爍,像一盞在暴風雨中飄搖的燈。
她的手按在劍柄上,指腹在劍柄上輕輕摩挲,那動作很輕,很慢。
她在緊張,無數紀元沒有過的緊張。
「你還好嗎?」
葉楠沒有回頭。
「無妨。」
女帝看著他的背影,看著他身周那越來越暗的光芒。
她想起他踏入迷霧時的從容,想起他面對五個准不朽之王時的平靜,想起他突破仙王時的淡然。
此刻,他的光芒在被壓制,他的力量在被消耗,他的腳步在被拖慢。
她的心在往下沉。
「這裡的霧,和外面不一樣。」
葉楠點頭。
「嗯。這裡是源頭,是迷霧誕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