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繼續向前。
那霧越來越濃,那壓力越來越大。
女帝感覺到自己的劍在顫抖,那顫抖從劍柄傳來,傳到她的手心,傳到她的手臂,傳到她的心臟。
她握緊劍柄,那顫抖沒有停,反而更劇烈了。
她咬著牙,繼續走。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現幾道身影。
他們站在霧氣中,周身灰白色的光芒流轉,像幾尊雕塑。
葉楠停下腳步,女帝也跟著停下。
那幾道身影轉過頭,看向他們。
那是幾個真仙,從他們身上的氣息可以判斷出。
他們的眼睛是灰白色的,沒有瞳孔,沒有表情,像幾具行屍走肉。
但他們看到葉楠的瞬間,那灰白色的眼睛中閃過一絲光芒。
那是恐懼,是遇到天敵時本能的恐懼。
葉楠抬手。
他沒有任何猶豫,一掌拍出。
那掌印灰濛濛的,在灰白色的霧氣中幾乎看不清。
但那幾個真仙感覺到了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那股力量從四面八方壓來,將他們凝固在原地。
他們想動,動不了。
想叫,叫不出來。
只能看著那掌印落下。
掌印落在他們身上。
那幾道身影從邊緣開始碎裂,化作灰白色的光點,飄散在霧氣中。
像幾塊石頭投入深潭,只激起幾圈漣漪便消失不見。
女帝看著那些消散的光點,心裡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那是真仙境界的修士,在葉楠面前,像螞蟻一樣,一掌都接不住。
葉楠收回手,繼續向前走去。
女帝跟在他身後,看著那道灰袍背影,看著那越來越暗的光芒,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像仰望星空時的渺小,像面對大海時的無助。
兩人又走了一段。
那霧越來越濃,濃到女帝已經看不清葉楠的背影,只能看到那團灰濛濛的光在霧氣中閃爍。
她加快腳步,跟上去,幾乎貼著他的後背。
前方,霧氣忽然變薄了。
像一道無形的屏障將霧擋在外面。
葉楠停下腳步,女帝也跟著停下。
他們面前,是一道光幕。
那光幕灰白色,由無數符文構成,密密麻麻,層層疊疊。
每一道符文都在流轉,都在呼吸,都在散發著讓人心悸的力量。
那是禁制,和九天十地宇宙深處見過的那道禁制,一模一樣。
葉楠站在光幕前。
那灰白色的光芒映在他臉上,將那雙混沌色的眼睛染上一層淡淡的灰白。
他抬起手,指尖觸碰到光幕的表面。
他感覺到那股氣息的源頭,在光幕的另一邊,在很遠很遠的地方。
那裡有另一片天地,有另一種法則,有另一群生靈。
那些生靈的氣息,和這道光幕同源,和那些異域修士同源,和那道禁制後面的存在同源。
他閉上眼,神念探出。
那神念像一根無形的絲線,從眉心鑽出,試圖穿過光幕,延伸到另一邊。
絲線觸碰到光幕的瞬間,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光幕中湧出。
那力量不是攻擊,是排斥,是拒絕,是某種更高層次的存在設下的規則。
它不允許任何來自這一邊的生靈窺探另一邊的世界,不允許任何力量穿過這道界限。
那力量撞在葉楠的神念上,他的身體猛地一震,腦海中像有無數根針同時扎入。
那痛從眉心開始,向整個頭顱蔓延,像要將他從內部撕裂。
他悶哼一聲,收回神念,睜開眼。
女帝站在他身側,手按在劍柄上,那雙冰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擔憂。
「怎麼了?」
葉楠沒有立刻回答。
他盯著那道灰白色的光幕,看著那些流轉的符文,看著那些呼吸般閃爍的光芒。
他的神念還在隱隱作痛,那痛從眉心傳到太陽穴,從太陽穴傳到後腦,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攪動。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那痛,混沌色的光芒在體內流轉,修復著那些被震傷的經脈。
「那邊,有不朽之王。不止一個。」
女帝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看著葉楠,看著那張年輕的臉,看著那雙混沌色的眼睛中倒映的灰白色光芒。
她的手在劍柄上輕輕摩挲,那動作很輕,很慢,像在數著什麼。
「你看到了?」
葉楠搖頭。「沒有。我的神念剛觸到光幕,就被震回來了。」
他頓了頓,看著那些流轉的符文。「布置這道禁制的人,比我想像的更強。
應該是為了抵擋那一邊的入侵。」
女帝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道灰白色的光幕。
她看不懂那些符文,感受不到那股力量,但她能感覺到那光幕中蘊含的威壓。
那威壓很淡,淡到幾乎察覺不到,但確實存在。
像一頭沉睡的巨獸,在夢中翻身時無意間泄露出的氣息。
「是什麼境界?」
葉楠沉默了片刻。
他看著那些符文流轉的軌跡,感受著那股將他震退的力量,在心裡默默比較。
他想起那道禁制後面的存在,想起那個不朽之王。
「超越仙王,就是不知那一邊是否也存在這樣的恐怖存在。」
女帝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道灰白色的光幕,看著那些流轉的符文,看著那道灰袍身影。
她想起無數紀元前,那些先賢第一次踏入這片天地時,看到的也是這樣的光幕。
那時他們不知道這是什麼,以為是一道門,以為門後就是仙界。
後來他們知道了,這不是門,是牢籠。
是某個更高級的存在,用來囚禁異域修士的牢籠。
而他們這些從九天十地來的人,不過是誤入牢籠的囚徒。
葉楠盯著那道裂縫。
那裂縫在光幕的最下方,很小,只有三尺長,兩指寬。
從裂縫中湧出的灰白色霧氣很濃,濃到像實質的水,一滴一滴往外滲。
那是異域修士能進入這片天地的通道,異域修士就是從這裡過來的。
他抬起手,指尖觸碰到那道裂縫。
那股冰冷刺骨的氣息更濃了,順著他的指尖向上蔓延,像要將他整個人凍住。
他沒有收回手,只是感受著那股氣息,感受著裂縫另一邊那個世界的氣息。
「這道裂縫,在擴大。」
女帝看著那道裂縫,看著那些湧出的霧氣,心裡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還能撐多久?」
葉楠沉默了片刻。「不知道。也許一萬年,也許一千年,也許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