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楠的指尖還停留在那道裂縫上。
那灰白色的霧氣從裂縫中湧出，纏在他的手指上，像無數條細小的蛇在蠕動。
他感受著那些霧氣的溫度，感受著裂縫另一邊那個世界的氣息，感受著那道禁制中蘊含的力量。
他的神念在裂縫邊緣試探，小心翼翼地，像在深潭邊試探的旅人。
忽然，那道裂縫猛地擴張。
那三尺長、兩指寬的裂縫在瞬間被撕裂，變成一個丈許長的巨大口子。
灰白色的霧氣從裂縫中瘋狂湧出，像決堤的洪水，像噴發的火山，像某種被囚禁了無數紀元的野獸終於掙脫了枷鎖。
那霧氣的濃度比之前濃了百倍，濃到像實質的漿液，濃到讓人睜不開眼，濃到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一股氣息從那道裂縫中湧出。
那氣息灰白色的，帶著腐朽的甜味，帶著吞噬一切的意味，帶著某種超越理解的力量。
它從裂縫中湧出，像一隻無形的手掌，向著葉楠和女帝的方向拍來。
手掌雖沒到，但股壓迫感已經讓周圍的空氣凝固，讓地面龜裂，讓那些殘存的灰白色粉末從地上飄起，在空中懸浮。
葉楠瞳孔驟縮。
他感覺到了那股氣息，比他在九天十地宇宙深處對峙了數百年的那道氣息更恐怖。
那個不朽之王，他見過，對峙過，甚至利用對方的力量突破過。
但那股氣息和眼前這道相比，像螢火與皓月，像溪流與大海。
他來不及多想，轉身，一把抓住女帝的手腕，向後退去。
他的速度快到極致，腳下的地面被踏出一個又一個深坑，那些灰白色的粉末在他身後揚起，像一道灰色的幕布。
那股氣息追上來，拍在他後背。
葉楠悶哼一聲，身體猛地前傾，幾乎要摔倒。
混沌色的光芒在體內瘋狂流轉，抵禦著那股氣息的侵蝕。
後背傳來一陣灼燒般的疼痛，像被烙鐵燙過，像被烈火焚燒。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那灰白色的光芒已經滲透到他的皮膚下，在他的血管中蔓延，像無數條細小的蛇在遊走。
隨即催動混沌法則，那些灰白色的光芒被他一點點逼出體外，消散在空氣中。
女帝被他抓著，踉蹌著向後退。
她看著葉楠的後背，那灰白色的光芒在他皮膚下蔓延。
對此那一股氣息，讓她感覺自己像一隻螻蟻，在仰望天空。
那氣息的主人，在她面前，就像天。
葉楠停下腳步。
他站在那裡，看著那道裂縫，看著那湧出的灰白色霧氣，看著那霧氣中隱約可見的什麼東西。
他的後背還在疼，那灼燒感沒有完全消退，但他的眼神依然平靜。
也就在這一刻，一道聲音從裂縫中傳來。
「沒想到，這座牢籠里，居然出現了一位不朽之王。」
但那聲音中蘊含的力量，讓整道光幕都在震顫，讓那些符文瘋狂閃爍，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沉重。
語氣沒有驚訝，沒有憤怒，沒有好奇。
只有一種……漠然。
「有意思。」
那兩個字落下，光幕上那些符文驟然亮起。
那光芒刺目到極致，讓葉楠都忍不住眯起眼睛。
光芒中，一道身影緩緩浮現。
那身影從光幕中走出，從符文中凝聚，從灰白色的霧氣中誕生。
他通體灰白，身形瘦長，臉上沒有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皮膚。
但他和骨閻不同，骨閻至少還有一隻眼睛，他什麼都沒有。
沒有眼睛，沒有鼻子，沒有嘴巴，沒有耳朵。
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他在看。
用那張沒有眼睛的臉在看，用那具沒有五官的頭顱在看，用那副沒有表情的表情在看。
他的氣息，比葉楠強。
不是強一點，是強很多。
那氣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像一座無形的山，壓在這片天地間。
葉楠感覺到那股壓迫感，比剛才從裂縫中湧出的那股氣息更重，更沉，更讓人窒息。
他在承受那股壓迫感，用他剛突破不久的仙王之軀，用他那混沌法則凝聚的力量。
但是身體卻還是止不住的顫抖。
女帝站在他身後，臉色慘白。
她想拔劍，但手指不聽使喚。
她想退，但腿不聽使喚。
她想做些什麼，但什麼都做不了。
只能站在那裡，看著那道沒有臉的身影，感受著那股讓她從靈魂深處感到渺小的力量。
葉楠著那道身影，他的混沌法則在體內瘋狂流轉，抵禦著那股壓迫感。
隨後轉身，抓住女帝的手腕，向後退去。
這一次，他的速度快到極致，腳下的地面被他踏碎，那些灰白色的粉末在他身後揚起，像一道灰色的長龍。
女帝被他拉著，踉蹌著向後退。
兩人離去後，那道身影沒有追。
他站在那道裂縫旁。
那張沒有五官的臉朝向葉楠與女帝退去的方向。
兩人退出了迷霧，退出了那座崩塌的城池，退到了那片乾裂的荒原上。
葉楠停下腳步，鬆開女帝的手腕。
隨後轉身望著那片翻湧的迷霧。
女帝站在他身側，看著他。
那張冷艷的臉上，還有一絲慘白，但那雙眼睛已經恢復了冰冷。
「那是誰？」
葉楠沉默了片刻。「不知道。但很強。」
女帝看著他的眼睛。「比你強？」
葉楠點頭。「嗯。」
女帝沉默了許久，帶著一絲擔憂道：
「他能過來嗎？」
葉楠搖頭。「暫時不能。那道禁制，還在。」
「但裂縫在擴大。總有一天，他會過來。」
女帝看著他的背影。「那時怎麼辦？」
葉楠沒有說話，其實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