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時光,在修行者的世界裡不過彈指一揮間。
葉楠盤坐在石殿深處,周身灰濛濛的光芒已經收斂到極致,只有偶爾從眉心透出一縷微光,像沉睡的星辰在夢中翻身。
他體內那個世界,已經演化到了一個連他自己都無法完全看清的地步。
星辰在按照某種規律運轉,山河在按照某種脈絡生長,生命在按照某種法則繁衍。
那一絲一縷的仙氣,已經遍布整個世界的每一個角落,從天空到大地,從海洋到沙漠,從高山到深淵。
殿外,那片被混沌領域籠罩的城池,百年來從未有過如此寧靜的日子。
帝尊盤坐在城牆上,灰白色的長髮在微風中輕輕飄動。
他閉著眼,周身有淡淡的光芒在流轉,那光芒很微弱,像將滅的燭火,但確實存在。
百年前,他的本源枯竭得像乾涸的河床,他的力量消退得像退潮的海水,他的生命走到盡頭像落日餘暉。
但在這片領域裡,那些飄蕩的仙氣像春雨一樣滲入他那具老朽的身軀,一點一點修復著那些征戰無數紀元留下的暗傷。
他的本源在復甦,不是回到巔峰,是超越巔峰。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力量在攀升,那停滯了無數紀元的境界在鬆動,那被歲月磨損的道基在重建。
氣息從准仙王初期攀升到准仙王中期,從准仙王中期攀升到准仙王后期,最後在准仙王巔峰停下。
但沒有突破到仙王,那層壁壘太厚,不是百年能打破的。
但他已經恢復了巔峰,那個曾經橫壓一個時代的帝尊,回來了。
冥尊坐在帝尊身側,拄著木杖的手不再顫抖。
他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那些深刻的溝壑在變淺,那些灰白的頭髮在轉黑,那些渾濁的眼睛在變得清澈。
百年前,他連走路都需要木杖支撐,連說話都需要喘息,連睜眼都需要力氣。
但現在,他的氣息在攀升,從准仙王初期到准仙王中期,從准仙王中期到准仙王后期。
傷勢在癒合,那些無數紀元積累的暗傷,那些差點讓他形神俱滅的舊傷,在那仙氣的滋養下正在一點一點消失。
他睜開眼,那雙眼睛不再渾濁,清明得像兩汪深潭。
活了無數紀元,從未想過自己還能回到巔峰。
女帝坐在城牆的另一側,白衣如雪,長劍橫在膝上。
百年前,她與裂天一戰,渾身是傷,白衣染血,氣息萎靡到極點。
但她是准仙王,是這片天地最強的三人之一。
在這片領域裡,她受的傷最先癒合,她的力量最先恢復。
她沒有停留在准仙王初期,那些仙氣滲入她的體內,滲入她的靈魂,滲入她那顆冰冷的劍心。
靈魂在洗禮,那無數紀元積攢的塵埃被洗去,那無數戰鬥留下的創傷被撫平,那無數生死磨礪出的劍意在凝練。
氣息從准仙王初期攀升到准仙王中期,從准仙王中期攀升到准仙王后期。
那雙冰冷的眼眸中倒映著飄蕩的仙氣,倒映著這座寧靜的城池,倒映著那道石殿深處若隱若現的灰袍身影。
劍一從盤坐中睜開眼。
他周身有混沌劍氣在流轉,那劍氣比百年前更加凝練,更加純粹,更加鋒利。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那雙手上有淡淡的光芒在流轉,那是真仙的力量,是他百年感悟的結晶。
他抬起頭,望向石殿深處,那雙混沌色的眼眸中有光芒在閃。
「真仙了。」
葉凡站在他身側,金色氣血內斂到極致,但內斂之下是更加恐怖的力量。
他看著自己的拳頭,那拳頭上隱隱有法則在流轉,那是屬於他自己的法則,是他走出自己的路之後凝練出的法則。
王鵬站起身,混沌氣在他身周翻湧,那翻湧比百年前更加深沉,更加浩瀚。
他望向石殿深處,沉默不語,但那雙眼睛裡有感激,有敬畏,也有戰意。
蘇瑤最後一個睜開眼。
她是先天道胎,天生親近大道,對仙道法則的感悟比任何人都快。
百年前她就能突破,但她壓著,壓了百年,將根基夯得無比紮實。
她站起身,周身有混沌光芒流轉,那光芒很淡,但很純,純到沒有一絲雜質。
那些從九天十地來的修士,那些在這座城池中活了無數紀元的老人,那些在城牆上日夜守望的守衛,他們的境界在這百年裡都有了質的飛躍。
大聖成了准帝,准帝成了至尊,至尊巔峰觸摸到了真仙的門檻。
這座城池,從未像現在這樣強大過。
石殿深處,葉楠睜開眼。
他能感覺到外界的變化,感覺到那些攀升的氣息,感覺到那些突破的喜悅,感覺到那些重獲新生的激動。
他抬手,五指輕輕一握。
籠罩了城池百年的混沌領域,像被風吹散的霧氣,緩緩消散。
那些飄蕩在空氣中的仙氣,那些細碎的光點,那些讓所有人受益百年的能量,都隨著領域的消散而消失。
帝尊站起身,感受著那消散的仙氣,感受著那重新變得乾涸的天地。
他的力量還在,那些修復的傷勢還在,那些攀升的境界還在。
但他的目光,沒有看自己的手,而是望向西北方,望向那片被灰白色迷霧籠罩的方向。
冥尊拄著木杖站起身,那雙清明的眼睛同樣望向西北方。
女帝握緊劍柄,白衣在風中飄動,她的劍在鳴叫,那鳴叫很輕,但很急,像在警告什麼。
城牆上的守衛最先感覺到那股威壓。
一個年輕的至尊正站在箭垛後擦拭兵器,忽然他的手停住了,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的臉色從紅潤變成慘白,他的眼睛從平靜變成驚恐,他的身體從放鬆變成僵硬。
那股威壓從西北方湧來,像無形的潮水,像倒塌的山峰,像從九天之上壓下來的天穹。
「那是什麼……」他喃喃,聲音發顫。
話音未落,那股威壓驟然加重。
城牆上那些低階修士,那些剛剛突破到准帝、至尊的修士,在那威壓下連站都站不穩。
有人跪倒在地,有人趴在箭垛上,有人直接從城牆上摔下去。
一個準帝境界的中年修士雙手撐地,青筋暴起,咬著牙想站起來,但那股威壓太重了,重到他連抬頭都做不到。
「敵襲!」有人嘶吼,聲音尖銳得像劃破布帛的刀。「戒備!最高戒備!」
城牆上亂成一團。
那些守衛瘋狂跑向自己的位置,有人敲響警鐘,有人拉動弓弦,有人催動防禦陣法。
但那股威壓壓下來,他們的動作變得遲緩,他們的力量被壓制,他們的心神在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