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妄!」
那仙王發出了一聲近乎野獸般的嘶吼。
他感覺自己的神魂都在這種羞辱中燃燒了起來。
他活了太久。
他見證過諸天的沉浮,主宰過億萬生靈的生死,從未被人用這種眼神俯視過。
他雙手猛然合十。
體內的灰白色光芒瘋狂湧出,不再是流體,而是化作了一股遮天蔽日的煞氣。
在那漫天煞氣中,一道足有百丈高的巨大虛影拔地而起。
那虛影面目模糊,卻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腐朽氣息。
唯有額間那一雙豎瞳,透著洞穿萬古的惡毒。
隨著那仙王的一聲暴喝,百丈虛影抬起那遮天蔽日的手掌,對著葉楠的方向狠狠拍下。
這一擊。
引動了裂縫另一邊的某種不可名狀的規則。
整片荒原在這一掌之下,竟開始向下凹陷。
遠在百里外的城池,也在這股波動的衝擊下劇烈搖晃。
城牆上的守衛們,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逆流。
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壓迫感,讓他們這些所謂的強者,此刻卑微得像是狂風中的一粒塵埃。
帝尊死死扣住城牆的邊緣。
那龍紋石做的牆體,在他掌心發出了不堪重負的碎裂聲。
「這種程度的攻勢……已經觸碰到了禁忌。」
他的聲音有些乾澀。
冥尊拄著木杖,那原本蒼老的背脊在這一刻顯得更加佝僂。
他的目光顫抖著。
「他在借用異域的力量,那是『不朽』層面的投影!」
「葉楠……他能接住嗎?」
站在人群中的女帝,長劍已經橫在胸前。
她那雙漂亮的眸子裡,第一次露出了某種近乎絕望的神色。
在那百丈虛影面前。
人類的身體實在是太過於渺小。
渺小到讓人覺得,只要那一掌落下,所有的抵抗都會化作飛灰。
「那是師父。」
劍一的聲音突然響起。
很輕,卻帶著一種足以穿透恐懼的堅定。
他依舊站在那裡。
手按劍柄,脊樑如松。
「他既然在,那這天就塌不下來。」
葉凡站在他身側,全身金色的血氣已經沸騰到了極致。
他雖然不說話,但那雙燃燒著戰意的眸子,始終盯著西北方的戰場。
在那無邊黑暗的中心。
面對那足以遮天蔽日的虛影之掌,葉楠只是緩緩抬起了右手。
五指併攏,掌心向上。
一抹帝金色的光華,在他指縫間猛然炸裂。
那不再是單純的仙氣。
而是一種融合了混沌法則、道紋精髓以及他體內世界演變出來的——終極帝力。
「散了吧。」
葉楠輕語。
一道粗大如山嶽的帝金色光柱,從他掌心噴薄而出。
那光柱帶著一股淨化一切、鎮壓萬古的浩蕩正氣。
它蠻橫地貫穿了那灰白色的掌印。
貫穿了那百丈高的龐大虛影。
甚至。
貫穿了那濃郁如墨的異域迷霧。
在帝金光柱面前。
那些所謂的「不朽投影」,就像是烈日下的殘雪,發出了悽厲的『嗤嗤』聲,隨後迅速瓦解。
那異域仙王像是被某種巨力正面擊碎了胸膛,整個人如斷了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
他砸穿了層層岩壁,在地面上犁出了一道深達百丈、長達千丈的恐怖鴻溝。
當他掙扎著從廢墟中爬起來時。
那一雙豎瞳中,除了驚駭,便只剩下了那種源自骨子裡的恐懼。
他的身體在發抖。
這種抖動無法抑制。
因為他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那個在漫天金光中緩緩走來的男人。
「你……」
他那沙啞的聲音在風中顫抖。
「你竟然已經……半隻腳踏入了准仙帝?」
這五個字。
沉重得像是能壓垮萬古諸天。
准仙帝。
在那片浩瀚的異域,這也是足以開宗立派、被萬族共尊的無上存在。
葉楠沒有停下腳步。
他踩在那些焦黑的碎石上,每一步都踏得極穩。
帝金色的光暈在他周身流轉,將那些不甘的灰霧盡數驅散。
「你的一千三百年,用來吞噬同類,活得像個畜生。」
葉楠走到那巨大的深坑邊緣,居高臨下地看著那癱軟在地的敵人。
「而我的這一千年,是在補全這片天地的缺憾。」
他的神色依舊平靜。
甚至連那股滔天的殺意都收斂了起來。
在那仙王眼中。
此刻的葉楠。
已經不再是一個可以通過戰鬥去戰勝的對手。
而是一座高不可攀的神山。
一種不可違抗的天命。
那仙王癱坐在坑底,那一身曾經引以為傲的仙王修為,在此刻竟成了他最沉重的負擔。
他想逃。
可他發現,周圍的空間早已被那帝金色的法則徹底鎖死。
逃無可逃。
避無可避。
他閉上了那一隻猙獰的豎瞳,身體蜷縮在一起。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任何算計和狠話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葉楠抬起右手。
掌心處,那一抹能定乾坤的金色神華,再次開始凝聚。
「這一份利息……」
「你現在可以清算了。」
他的聲音,在這片死寂的荒原上,傳得很遠。
很遠。
話音剛落,葉楠的五指緩緩壓下,按在那尊異域仙王的天靈蓋上。
帝金色的神輝如江河決堤,順著他的指尖,蠻橫地灌入那具腐朽的軀殼。
灰白色的本源在這股純正的帝光面前,卑微得像是遇見烈陽的殘雪。
那仙王的身體瞬間僵死。
猙獰的豎瞳里,倒映出葉楠那張近乎神祇般冷靜的臉龐。
他張著嘴,喉嚨深處發出陣陣悽厲的嘶鳴,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抬到半空的手僵在風裡,隨後無力地垂落在焦黑的泥土中。
「一千三百年前,我能饒你一命。」
葉楠俯視著他,語氣里聽不出半點波瀾。
「可你忘了,這裡是我的地盤。」
「既然選擇了回來,就把這身修為留下吧。」
裂紋,從額心處瘋狂爆開。
那細密的縫隙如同蛛網,瞬間爬滿了他的臉頰,絞碎了那隻不甘的豎瞳。
大片灰白的光點從裂痕中湧出,像是驚飛的螢火,又像是祭奠強者的殘雪。
仙王的道果在這一刻徹底崩毀。
「本座……不甘……」
微弱的聲音被捲來的風暴絞碎。
他整個人徹底炸開,化作漫天碎影,最終沉入了這片被血浸透的荒原。
氣息全無,塵埃落定。
葉楠收回右手,五指間的金芒逐漸隱入皮膚。
「因果已斷,可這一方世界的債,總得有人去收。」
他低聲自語,目光掃過遠處那道依舊在擴張的裂縫。
黑暗深處,更多的惡意在蠢蠢欲動,像是在窺探,又像是在畏懼。
但他沒有停留。
他轉過身,灰袍在烈烈狂風中舞動,如同一柄劃破陰霾的長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