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令人作嘔的怪物群。
兩人終於來到了黑色大山的腳下。
山勢極陡,仿佛一柄倒插在地上的黑色利劍。
一條寬闊的黑色石階,從腳下一直蜿蜒向上,沒入山頂那終年不散的陰雲和綠光之中。
直達那座陰森大殿的門前。
石階的兩側,每隔十步便矗立著一根粗大的黑色石柱。
石柱的表面,密密麻麻地鐫刻著無數古老而繁複的道紋。
葉楠的目光掃過這些道紋,瞳孔驟然一縮。
這些道紋的紋理和走向,與他在那個神秘山谷中拓印到的、最終阻礙了他五百年的道紋,有著極高的相似度。
但又不完全一樣。
這些石柱上的道紋更加原始、更加粗獷,同時也更加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邪異與詭秘。
它們本身並沒有散發出任何殺傷性的力量。
但葉楠的神念卻能敏銳地察覺到。
每一條道紋的深處,都像是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仿佛有什麼極其古老且邪惡的東西,正在裡面靜靜地沉睡著。
一旦驚醒,必將是毀天滅地的災難。
「走。」
葉楠收回目光,一腳踏上了第一級石階。
女帝寸步不離地跟在他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開始向著山頂攀登。
這石階看似普通,但每向上走一步,都沉重得如同背負著一整個殘破的宇宙。
那是從山頂大殿中源源不斷傾瀉而下的恐怖威壓。
這種威壓針對的不僅是肉身,更是直接碾壓神魂與大道。
葉楠走在最前面。
三色神輝如同乘風破浪的巨艦,硬生生頂著那如瀑布般砸落的陰冷氣息,艱難地向上推進。
女帝躲在葉楠高大的身軀後方。
借著三色帝光的庇護,才勉強穩住了那快要崩潰的仙王道心。
這段路,他們足足走了一個時辰。
當兩人終於跨過最後一級石階,踏上山頂那片寬闊的黑色廣場時。
饒是葉楠,也忍不住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那座黑色的巨殿,終於完整地呈現在了他們面前。
大得不可思議。
人在它面前,比一粒微塵還要渺小。
大門兩側,那兩尊高達百丈的人形石像正低著頭。
那兩雙幽綠色的巨大眼睛,猶如兩盞死亡探照燈,死死地鎖定在葉楠和女帝的身上。
目光中,沒有情緒,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
葉楠站在殿門前數丈遠的地方。
抬頭仰望著那兩扇沉重的大門。
他嘗試著分出一縷神念,想要穿過門縫探查內部的情況。
「嗡——」
神念剛剛觸碰到石門的表面。
就像是一頭撞上了一堵不可摧毀的嘆息之牆,被一股極其霸道的反震之力瞬間彈了回來。
葉楠冷哼一聲,切斷了那縷神念。
他的眉頭再次深深鎖起。
手指在腿側敲擊著,節奏變得極慢,極穩。
那是暴風雨前最後的寧靜。
女帝緊握著短劍站在他身側。
指腹在冰涼的劍柄上無意識地來回摩挲。
「這門後面的東西……」
女帝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生怕驚擾了什麼禁忌。
「比山下那上百萬隻高階幽冥加起來,還要恐怖。」
葉楠緩緩點了點頭。
這並非錯覺。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
石門之後,蟄伏著某種絕對超越了仙王境界的恐怖存在。
那散發出的隱晦氣息,甚至讓他這個剛剛晉升准仙帝的強者,都感到了一絲本能的壓抑。
那種感覺。
就像是面對著一尊真正的、完整的無上仙帝的屍骸!
異域的那些老牌仙王。
還有那幾尊即將跨界的所謂「超越仙王」的存在。
與這石門後的東西相比,簡直就是螢火與皓月的區別,根本不值一提。
葉楠的雙手緩緩攥成了拳頭。
骨節發出一陣爆豆般的脆響。
周身環繞的三色神輝隨著他戰意的飆升,開始劇烈地沸騰起來。
一股有我無敵的准仙帝氣勢直衝雲霄,將山頂那厚重的陰雲都衝散了大半。
「不管裡面藏著什麼牛鬼蛇神。」
「既然來了。」
「就進去會會它。」
說罷。
葉楠不再遲疑,大步走到那兩扇緊閉的黑色石門前。
他緩緩抬起雙手,毫不猶豫地按在了那冰冷刺骨的門板上。
「開!」
葉楠低喝一聲。
體內浩瀚如海的准仙帝本源瘋狂運轉。
混沌灰、帝尊金、鴻蒙紫,三色光芒化作肉眼可見的能量洪流,順著他的掌心,瘋狂地灌入石門之中。
「嗡嗡嗡……」
受到這股外來絕頂力量的刺激。
石門表面瞬間亮起了一層極其繁複古老的道紋。
那些道紋中流淌著濃郁得化不開的幽綠光芒。
綠光與三色神輝在石門上轟然相撞、交織、劇烈地互相吞噬與融合。
整個黑色大山都在這股恐怖的角力下微微顫抖起來。
「咯吱……轟隆隆……」
在一陣令人牙酸的沉重摩擦聲中。
那兩扇仿佛亘古未曾開啟過的巨大石門,在葉楠的霸道推力下,終於緩緩向內退去。
露出了一道僅容兩人並肩通過的漆黑縫隙。
「嗚——」
門縫開啟的瞬間。
一股積攢了不知多少個紀元的極度陰寒之氣,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從殿內狂涌而出。
那氣息太冷了。
冷得超脫了溫度的概念。
直達骨髓,凍結靈魂。
女帝即使躲在葉楠的帝光保護圈內,依然忍不住劇烈地打了個寒顫。
她手中的短劍在不由自主地錚錚顫鳴,那是這件神兵感知到了上位者的毀滅氣息,本能地在恐懼發抖。
葉楠的面色冷峻如鐵。
他沒有絲毫退縮。
迎著那股能將仙王凍成冰雕的陰風,他一步跨出,直接邁入了那道漆黑的門縫之中。
女帝緊緊咬著牙,沒有半分猶豫,緊隨其後。
兩人的身影,瞬間被門後的絕對黑暗與陰森氣息所吞噬。
隨著兩人的進入。
山頂再次陷入了死寂。
而在山下。
那片廣袤的綠地上。
上百萬隻原本趴伏在地的恐怖幽冥,在這一刻,竟然齊刷刷地調轉了方向。
它們面向山頂大殿的位置。
低下了那猙獰醜陋的頭顱,以一種極其詭異而狂熱的姿態。
深深地。
匍匐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