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並肩而行。
葉楠走得很穩,每一步落下,都帶著一種奇特的道韻,仿佛在丈量著這片逆亂天地的法則。
他的雙手不再急躁地揮舞,而是有條不紊地交替拍出。
啪。
一掌落下,前方數百丈內的怪物群灰飛煙滅。
啪。
又一掌落下,一條寬闊筆直的通道被生生清理了出來。
所過之處,諸邪辟易。
滿地都是厚厚的黑色飛灰,那是幽冥族群在這世上留下的唯一痕跡。
就這樣。
在這片仿佛沒有盡頭的黑暗中,兩人又勻速推進了大約兩個時辰。
突然。
葉楠停下了腳步。
女帝也立刻頓住身形,順著葉楠的目光向前望去。
在前方那極致的黑暗盡頭,出現了一抹光亮。
那光,是綠色的。
一種極度陰暗、慘澹、透著濃濃鬼氣的幽綠。
就像是凡人世界裡,那些古老墳墓深處常年不散的磷火。
葉楠微微眯起了眼睛。
那雙三色眼眸中,閃過一絲罕見的凝重。
他那停止了許久的手指,再次搭在了腿側,以一種極其緩慢、極其沉穩的節奏,輕輕敲擊著。
篤。
篤。
女帝站在葉楠身側,那令人作嘔的綠光映照在她蒼白的臉頰上。
她的右手死死按在腰間的短劍劍柄上。
這綠光雖然微弱,但從中散發出的那股死寂寒意,卻讓她這個仙王感到一陣陣心悸。
「那前面……是什麼?」
女帝的聲音壓得很低。
葉楠緩緩搖了搖頭。
「不知道。」
「但那裡面散發出來的氣息……」
葉楠頓了頓,語氣變得極其肅殺。
「比這漫山遍野的幽冥加起來,還要恐怖百倍。」
女帝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
強行壓下那股從脊椎骨一路竄上後腦勺的徹骨寒意。
她轉頭看向葉楠。
看著那張在三色神輝映照下顯得如同神明般威嚴的臉龐。
「進去嗎?」她問。
葉楠沒有片刻的猶豫。
他重重地點了頭。
邁開堅定的步伐,毫不遲疑地走向了那片幽綠的光源。
女帝拔出短劍,緊隨其後。
那一抹殘破的白衣,決然地融入了前方的慘綠之中。
然而,當兩人真正踏入那片被綠光籠罩的區域時。
眼前出現的詭異景象,讓見多識廣的兩位絕世強者,同時愣在了原地。
這裡,竟然是一個有天有地的小世界!
一片廣袤無垠的綠地展現在他們眼前。
腳下的草是綠色的。
遠處的參天古樹是綠色的。
甚至連頭頂上那厚重壓抑的蒼穹,還有呼吸進肺里的空氣,全都被染成了那種令人作嘔的幽綠色。
但這絕不是代表著生機的綠。
而是一種病態的、腐朽的、像是屍體放置了數月後長出的恐怖屍斑的顏色。
在這片病態的綠地最深處,矗立著一座高聳入雲的黑色大山。
山巔之上。
隱約可見一座宏偉卻透著無盡森寒的黑色巨殿。
巨殿那兩扇緊閉的石門外,靜靜地矗立著兩尊高大的人形石像。
石像通體漆黑如墨。
唯有那兩雙眼珠子,正散發著刺目的幽綠光芒,死死地盯著葉楠和女帝所在的方向。
仿佛在俯瞰著兩隻誤入死局的螻蟻。
但最讓兩人頭皮發麻的,並不是遠處的詭異大山和石像。
而是他們眼前的這片綠地。
這片看似平靜的草地上,到處都充斥著幽冥的身影!
樹枝上掛著。
草叢裡趴著。
甚至連那些巨大的花骨朵里,都蜷縮著體型恐怖的怪物。
數量之多,比之前在黑暗甬道里遇到的,足足多出了十倍不止!
密密麻麻,鋪天蓋地。
讓人只看一眼,就會犯密集恐懼症。
而且,這裡的幽冥等級高得離譜。
哪怕是最邊緣的一隻,都散發著真正的仙王威壓!
其中有不少體型巨大的變異個體,氣息甚至已經達到了仙王巔峰,距離准仙帝也不過是一步之遙。
此時。
這數以百萬計的恐怖怪物,正齊刷刷地轉過頭,用那貪婪而飢餓的幽綠目光死死盯著闖入的兩人。
那眼神中包含的惡意,足以讓任何心志不堅者當場道心崩潰。
葉楠的眉頭死死擰成了一個川字。
手指在腿側敲擊的節奏瞬間變快,亂如急雨。
體外的三色神輝被他催動到了極致,化作一個巨大的倒扣海碗,將那些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的惡毒視線和森冷氣息盡數擋在外面。
他握緊了雙拳,准仙帝的氣息在體內如雷鳴般瘋狂奔涌。
女帝渾身冰涼。
短劍被她死死握在手裡,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面對這種陣仗,哪怕有葉楠這位準仙帝護持,她依然感覺到了一股深深的絕望。
「這到底……是個什麼鬼地方?」
她的聲音在發顫。
葉楠沒有看周圍那些虎視眈眈的怪物群。
他的目光,越過了無盡的屍山血海,死死鎖定了遠方山巔上的那座黑色大殿。
三色的眼眸深處,倒映著那兩尊散發著妖異綠光的石像。
「裂天的記憶里,從未提及過這裡。」
葉楠的聲音極度冰冷。
「但我敢肯定。」
「這片死亡深淵所有的秘密,異域那些雜碎的底氣,全都藏在那座大殿裡。」
話音落下。
葉楠毫不遲疑地邁出了腳步,筆直地朝著那座黑色大山走去。
女帝緊緊跟在他的側後方。
然而。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當葉楠和女帝踏著腐朽的草地,從那群恐怖的高階幽冥中間穿行而過時。
那些怪物雖然眼神中透著恨不得生啖其肉的貪婪。
口中的涎水流得像小河一樣。
但它們卻沒有一隻敢發動攻擊!
它們就那樣僵硬地趴在原地,喉嚨里發出壓抑的低吼,身體在劇烈地顫抖。
隨著葉楠的靠近,它們甚至主動向兩邊挪動著身軀,硬生生在這片擁擠的怪海中,讓出了一條直通山腳的通道。
那絕非是對葉楠實力的恐懼。
而像是某種更加高等、更加不可違逆的恐怖意志,向它們下達了不許妄動的死命令。
那暗中存在的意志,在像看戲一樣,看著兩人一步步走向山頂的祭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