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道意志的磅礴復甦,與「人道聖人」受大道冊封的煌煌威儀,如同兩顆投入平靜深潭的星辰,其激盪起的漣漪,早已超越了秘境的邊界,向著更深、更古老的層面擴散。
而在這片被遺忘的、與上古洪荒有著微弱聯繫的「緩衝區」深處,某些同樣沉睡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存在,也在這前所未有的「人道」潮汐中,緩緩甦醒,心緒激盪。
秘境深處,東北方,越過那靈氣化作液態靈湖、奇峰如劍刺破蒼穹、妖獸嘶吼撼動大地的真正「核心區」,在一片被層層疊疊、天然形成的時空迷霧與上古殘陣籠罩的、相對「安寧」的廣袤地域。
這裡的地貌,並非完全的蠻荒。
依稀可見斷壁殘垣的古老城郭遺蹟,有被藤蔓覆蓋、卻依舊能看出人工開鑿痕跡的巨大石制建築基座,有早已乾涸、卻河道寬闊的古老河床。
空氣中瀰漫的靈氣,並非外界那種狂暴、充滿野性的「原始」靈氣,而是帶著一種溫和、內斂、仿佛經過文明之火淬鍊、更適合人族吐納的獨特韻味。
這裡,便是先天人族遺民,在洪荒破碎、天地劇變、被迫遷入這片「緩衝區」後,歷經無數代艱難求生,最終建立起的、最後的庇護所與文明火種保留地。
數千名先天人族遺民,分布在這片相對安全的區域。
他們大多居住在用巨石、靈木、甚至某種堅韌藤蔓搭建的、風格古樸粗獷的聚落中。
他們的服飾簡樸,多以獸皮、粗麻、或某種秘境特有的植物纖維織就,上面繪製著簡單的、象徵部落圖騰或傳承的紋路。
他們的面容,或許因歲月風霜而略顯滄桑,但眼神中,依舊保留著先天人族特有的那份靈秀、堅毅,以及對天地自然更深的親和力。
他們的修為,普遍不低。
由於保留了部分上古修煉法門,又身處秘境這靈氣相對充沛的環境,加上血脈優勢,其中佼佼者,修為甚至達到了人仙、地仙層次。
但絕大多數,都卡在煉虛合道的關口,難以寸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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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複雜,既有傳承不全、資源有限的困境,更有一層無形的、源自血脈深處的「枷鎖」與「迷茫」——人族仙路斷絕,前途何在?
這一個月來,他們也隱隱感知到了秘境外圍的「熱鬧」,那些來自藍星的「後輩」人族的闖入,以及隨之而來的戰鬥與探索。
起初,他們只是冷眼旁觀,帶著一絲好奇與審視,並未過多干預。
這些「後輩」雖然血脈駁雜,但終究是人族,能再次踏足此地,也算不易。
只要不闖入他們的核心領地,便由得他們去歷練、去生死。
然而,就在今日,當那股溫暖、厚重、充滿勃勃生機與不屈鬥志,仿佛喚醒了他們靈魂最深處的某種共鳴的磅礴意志。
人道意志,轟然席捲整個秘境,並得到那至高無上的大道之音親口承認,冊封「人道聖人」之時。
整個先天人族遺民聚居地,沸騰了!
「嗡!」
「什麼?!」
「這感覺……是……是我們的……根?!」
「人道!是人道甦醒了?!」
「大道之音……人道聖人……立?王曜?是我人族?!」
一聲聲難以置信的驚呼,在各大聚落中響起。
數千名正在修煉、勞作、或是於古老祭壇前祈禱的先天人族遺民,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一切,齊齊抬頭望天,或是朝著那意志與道音傳來的方向極目遠眺。
他們修為更高,靈覺更強,對「道」的感悟更深,因此感受也遠比藍星人族和秘境中低階修士更加清晰、更加震撼!
那不僅僅是靈氣的波動,那是整個族群文明烙印的集體共鳴,是被壓制、被遺忘的種族靈魂的吶喊與甦醒!
「聖人……我人族,居然有聖人了?!」
一位白髮蒼蒼、面容卻如嬰兒般紅潤、氣息淵深如海的老者,顫巍巍地站起身,渾濁的老眼中竟有淚光閃爍。
他是此地方圓萬里內,碩果僅存的幾位地仙級遺民長老之一,活了不知多少歲月,親眼見證過族群的衰落與掙扎。
「自女媧聖母造人以來,我人族篳路藍縷,艱難求生。
雖有天皇伏羲陛下、地皇神農陛下、人皇軒轅陛下等先賢引領,開創盛世。
然……終因底蘊淺薄,又遭……」 老者聲音哽咽,似有難言之隱,「又遭某些存在算計,斷了仙途。
那道德天尊立人教,名義上教化人族,實則……唉,只傳些粗淺法門,令我輩難以突破更高境界。
其門下玄都,雖是人族出身,成就准聖,可自入人教後,可曾為我人族謀求半分福祉?可曾回來看過我們這些同族一眼?」
旁邊,另一位氣息凌厲、背著一柄古樸石劍的中年遺民高手,聞言也是虎目含淚,雙拳緊握:「不錯!
那些高高在上的聖人、大教,何曾真正將我等視為平等?
不過是借我人族氣運,成全他們自身道統罷了!
如今,我族終於有自己的聖人了!是大道親封,是人道聖人!
不再依附於任何教派,不再看任何存在的臉色!」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個身材魁梧、聲如洪鐘的壯漢仰天大笑,笑聲中充滿了無盡的快意與辛酸,「不枉我等在此苟延殘喘,不枉我等一代代守護這點微末火種!
終於……終於等到了!人道復甦,人族立聖!我族,要崛起了!」
整個聚居地,都被一種難以言喻的狂喜、激動、以及對未來的無限憧憬所淹沒。
許多遺民相擁而泣,孩子們不明所以,卻也感受到長輩們那發自內心的喜悅,跟著又蹦又跳。
古老的祭壇前,響起了低沉而莊嚴的祈禱與頌唱,那是對先祖的告慰,是對新生「人道聖人」的祈願與祝福。
他們清晰地意識到,這意味著什麼。
人道,將成為與天道、地道並駕齊驅的三才之一,擁有獨立的「道」之權柄與位格!
人族,將不再是任人擺布的棋子,而是真正掌握自身命運、有望在諸天萬界中占據一席之地的天地主角!
哪怕前路依然荊棘密布,但至少,他們看到了希望的火光,握住了自己的「劍」!
然而,就在這萬民歡騰、對未來充滿希望的時刻——
「轟隆隆——!!!」
一聲沉悶、厚重、仿佛來自世界壁壘之外的巨響,毫無徵兆地,在秘境蒼穹的最高處炸響!
緊接著,在所有先天人族遺民、乃至剛剛踏入築基、金丹的藍星探索者們驚駭欲絕的目光中,秘境那原本澄澈、高遠、偶爾有靈禽異獸飛過的天穹之上,極高極高的地方,空間開始劇烈地扭曲、波動!
那裡的天空,顏色迅速變深,從蔚藍化作深紫,又從深紫化為一片虛無的黑暗!
黑暗之中,有無數細密的、銀白色的空間裂縫蔓延、交織,最終,凝聚成一個巨大無比、邊緣流淌著璀璨星輝、內部深邃幽暗、仿佛連接著另一個浩瀚世界的——圓形門戶!
門戶緩緩洞開,一股更加精純、浩瀚、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秩序」與「威嚴」 的靈氣與道韻,如同天河倒灌,從那門戶之中,洶湧澎湃地湧入秘境!
這股靈氣,與秘境本身的原始、蠻荒靈氣截然不同,它似乎更加「高級」,更加「有序」,對修煉者的神魂與道基,似乎有著某種潛移默化的「淨化」與「引導」作用。
「這……這是……」 那位白髮地仙長老瞳孔驟縮,死死盯著那高懸天際的巨大門戶,聲音都變了調,「天門?!
是連接仙界的南天門投影?!它……它怎麼會……怎麼會自己開了?!」
「天門自開……天門自開……」 背劍中年高手喃喃重複,臉上卻沒有絲毫喜悅,只有一種荒謬絕倫的諷刺與深入骨髓的悲涼。
「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魁梧壯漢卻再次狂笑起來,只是這次的笑聲,充滿了無盡的悲憤與嘲諷,「多麼諷刺!多麼可笑!
數千年來,不,是萬年以來!我族多少驚才絕艷的先輩,為了叩開這扇門,為了重返那傳說中的『仙界』,尋找更廣闊的天地、更完整的傳承、甚至只是為族人求一線生機……
他們前赴後繼,耗盡心血,甚至付出生命,試圖以微末之力,撬動這扇緊閉的、象徵著『超脫』與『希望』的大門!」
「可結果呢?要麼被門上的禁制反噬,身死道消。
要麼耗盡壽元,抱憾而終。
要麼……心灰意冷,就此沉淪!
這扇門,就像一道冰冷的、無形的枷鎖,懸在我們頭頂,提醒著我們是被遺忘、被放逐的棄民!」
壯漢指著那自行洞開的、流淌著璀璨星輝的天門,聲音嘶啞:「可今天!就在今天!
我族有了自己的聖人,人道意志復甦!這扇我們求了萬載、叩了萬載、恨了萬載也盼了萬載的『天門』,它……它居然自己開了?!
哈哈哈哈!自己開了!多麼慷慨!多麼『仁慈』啊!」
他的話,道出了所有先天人族遺民的心聲。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在人群中瀰漫。
有對過往犧牲先輩的悲慟,有對「天道」或「天庭」此舉深深的不信任與嘲諷,也有一絲對門後那未知世界的本能警惕。
天門為何自開?是感受到人道復甦、聖人立位的「威脅」,前來「招安」?
還是說,是察覺到了「變數」,準備親自下場「清理」?
無論是哪種可能,都絕非好事。
這道自行洞開的「天門」,非但沒有帶來喜悅,反而像一把更加鋒利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了剛剛看到希望的人族頭頂。
「戒備!全員戒備!」 白髮地仙長老迅速壓下心中翻騰的情緒,厲聲喝道,「通知所有族人,提高警惕!
密切監控天門動向!同時……派出使者,以最快的速度,前往那『人道聖人』所在之地!
我們必須知道,聖人有何打算!這扇『善意』敞開的天門,我們……接,還是不接?!」
隨著命令下達,整個先天人族遺民聚居地,迅速從狂喜轉入最高級別的戰備狀態。
一道道矯健的身影飛向各個哨卡,古老而殘破的防禦陣法被艱難地重新激活,散發出微弱卻堅定的光芒。
而與此同時,在藍星人族探索營地,在秘境各處,所有目睹「天門」洞開的生靈,無論是人是妖,心中都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陰影。
希望與危機,崛起與打壓,往往只在一線之間。人道聖人的誕生,如同一把鑰匙,不僅打開了人族心中的枷鎖,似乎也……捅破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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